南庄(求月票求打赏!)
没烂。“南庄重复。他抬头看陆野。六十四岁的陆野,脸上那道老年斑,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暗,都在告诉他这是真的。不是梦。或者说,梦和现实在这段木头上接上了。
“它记得。“陆野说。
“记得什么。“
“记得我刻它的时候在想什么。“陆野的声音低下去,“记得我把它埋进去的时候说了什么。记得你。记得我。“
南庄攥紧了那段木头。须根在他掌心挠了一下,痒的,活的。他忽然明白了昨夜那个“陆野“说的话。土记得。树记得。三十一年的东西,没有被时间吃掉,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存在着。
“那它记不记得五月。“南庄说。
陆野抬起眼。两个人对视了一瞬。风从坡上刮过来,吹得枯枝哗哗响。远处有乌鸦在叫,一声,两声,哑的,像在数着什么。
“记得。“陆野说。
接下来的日子像被拉长了。白天变长了,但每一刻都沉甸甸的。南庄的左手一天比一天有知觉。先是痒,然后是针刺一样的疼,然后是那种迟钝的、像隔了一层纱的触觉。他能感觉到布料蹭过指腹,能感觉到水温是热还是凉。陆野看在眼里,没问,但每次南庄伸手去拿东西的时候,他的目光都会钉在那只左手上。
二月末,陆野咳了一次血。不是在夜里,是在下午。他坐在门槛上晒太阳,忽然弯下腰,闷闷地咳了几声。南庄正在屋里整理柴禾,听见了,冲出去的时候,陆野已经用袖口擦完了。嘴角残留一丝暗红,像咬破了嘴唇。
“进去。“南庄说,声音硬得像石头。
陆野没动。他坐在门槛上,右腿伸着,骨盆歪着,仰着头看南庄。阳光打在他脸上,那块老年斑像烙铁一样显眼。
“没事。“他说。
“放屁。“
南庄走过去,拽住他的胳膊往上提。陆野没抗拒,借着力站起来,但站起来的瞬间,他的膝盖软了一下,整个人往南庄身上靠。南庄用肩膀顶住他,闻到一股铁锈一样的腥气。不是从嘴里来的,是从骨头里渗出来的那种。
他们回到屋里。南庄让他坐在炕上,自己去倒了碗温水。陆野接过碗,手抖得水洒了一半。
“去医院。“南庄说。
“不去。“
“去。“
陆野把碗搁在炕桌上,抬起眼看他。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碎,一片一片地往下掉。“南庄。去了也没用。你知道的。“
“我知道。“南庄说,“但我得去。不是为你,是为我。我得知道还能撑多久。你也得知道。“
陆野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光影从门槛移到了炕沿上。
“好。“他说。
这次去医院比上次更难。陆野走不动了。十步就得停一次,右腿几乎是拖在地上的,骨盆歪得厉害,每迈一步都像在承受某种无形的重力。南庄走在他左边,右手架着陆野的左臂。两个人像两截快要折断的木头,互相撑着,往镇上的方向挪。
走到河滩的时候,陆野停下来。不是休息,是他的肺突然锁住了,像有人拿塑料袋套住了他的口鼻。他弯下腰,咳得撕心裂肺,咳到最后,吐出一口暗红色的血块,溅在雪泥里,像一朵开错了季节的花。
南庄站在他旁边,手攥着陆野的胳膊,指甲嵌进肉里。他什么都没说。他知道自己如果说任何一个字,声音都会碎。
陆野咳完了,直起身,用袖子擦了擦嘴。脸上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但眼睛里那簇不肯熄灭的炭还在。
“走吧。“他说。
医生看完片子,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没说话,先叹了口气。
“扩散了。“医生说,“左肺。比上次严重。胸膜也有浸润。建议住院。这次不是观察,是……保守治疗。“
南庄听见“保守治疗“三个字的时候,脑子里嗡了一下。这个词他听过太多次了。在别人身上听过,在村里的老人身上听过。意思是:治不好了,只能拖。
“能拖多久。“他问。声音像从另一个人嘴里出来的。
“半年。也许更长。也许……更短。“
陆野坐在塑料椅子上,右腿伸着,脚尖在地上点了一下。他的表情很平静,像在听别人的诊断结果。
“住吗。“南庄问。
陆野转过头看他。阳光从窗户斜进来,在他脸上划出一道明暗分界线。一半亮着,一半暗着。
“不住。“陆野说,“回家。“
“陆野——“
“回家。“陆野重复,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钉在地上,“我不想死在医院里。我想死在家里。想死在你旁边。“
南庄的喉咙堵死了。他想骂他任性,想说他自私,想说他凭什么替两个人做决定。但他看着陆野的眼睛,看见那簇炭底下烧着的不是固执,是恐惧。和他在镜子里看见的自己的恐惧一模一样。
“好。“他说。
回家的路上,陆野走得更慢了。不是因为疼,是因为力气在被什么东西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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