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风起旧街(下)
里面只有一根黑色长针。
针比普通毫针略长。
通体没有光。
像从夜空最深处截下来的一线黑。
针尾刻满极细符纹。
顾远只看了一眼,视线便像被那些符纹吸住。符纹看似四十九道,彼此交叠后又生出更多变化,仿佛每一道都通往另一条看不见的路。
白韶屈指敲了一下匣边。
顾远清醒过来。
“元陨所铸。”
白韶指向针尾。
“七七四十九符。”
“有些符救人,有些符杀人。”
顾远没有伸手。
“为什么给我?”
白韶看着远处。
雷渝残旗在晨雾里若隐若现。
“我留不住你一辈子。”
这句话很轻。
顾远却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出手。
指尖刚触到玄针,针身便震了一下。
不是拒绝。
针尖自行划破他的食指。
一滴血落在黑色针身上。
没有滑下。
沿着四十九道符纹一层层渗入。
最外面的七道符先亮。
随后又暗下。
玄针重新安静,轻得像一根普通旧针。
顾远却感觉掌心多了一点冷意。
那点冷沿手腕上行,到心脉处停住。
薄薄的玄凝罩自行撑开一瞬。
过去只能覆盖身体表面的气息,竟沿玄针形成一条极细的线,伸出三尺。
三尺之外,门边一片枯叶轻轻翻了个面。
顾远抬头。
白韶已经把木匣合上。
“别高兴。”
“你现在只能亮七道符。”
“多亮一道,先伤自己。”
顾远握着木匣。
“你要走?”
白韶没有否认。
赵朴要闭关替他炼再生方。
苏照薇三个月后还要第二次分息。
黎照海的化鳞功也已深入骨髓。
雷渝不知所踪。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无法再回旧街坐镇。
白韶从怀里摸出一串钥匙。
有雪医庐的铜钥匙落在木匣上。
发出一声很轻的响。
“门别关太久。”
顾远看着钥匙。
白韶已经起身。
他右臂只剩药布包着的骨架,背影却仍像过去一样松散。
走出两步,又停了一下。
没有回头。
“治不了,就别逞强。”
“有人找事,先活着。”
“玄针出鞘之前,想清楚是救人,还是杀人。”
他走进雾里。
顾远没有追上去。
木匣压在膝上。
有点沉。
三日后,顾远回到旧街。
有雪医庐门上的闭诊纸已经被雨泡烂。
屋檐下那包陈皮还在。
半块碎砖压着纸包,里面没有进水。
顾远推开门。
药柜蒙了一层薄灰。
后院竹椅上还搭着白韶没带走的旧毯子。
桌上茶壶里没有茶。
杯底却留着一圈已经干透的药渍。
他先没有打扫。
走到柜台后,拉开抽屉。
那只旧杯盖仍躺在里面。
杯盖边缘的磕痕,与那只保温壶缺口的形状在脑中重合。
顾远看了很久。
最终没有丢。
他把杯盖放回原处,关上抽屉。
随后擦桌。
扫地。
清点药材。
重新挂起木牌。
有雪医庐开门时,天刚亮。
第一个走进来的不是病人。
是一名年轻女人。
她穿深色短夹克,头发剪到耳下,雨水还沾在肩头。进门后没有先看药柜,也没有打量玄针,而是把一张证件放在顾远面前。
证件上的照片与本人一样冷静。
市刑警支队。
陆知微。
她身后还站着两个人。
一名五十多岁的老警察,背微驼,手里提着一只透明证物袋。袋中装着半截烧黑的红绳。
另一人年纪相仿,瘦得像一根阴影,始终站在门外,没有进来。
他的视线越过顾远,落在后院那把空竹椅上。
像在确认什么人已经不在。
老警察把证物袋放到桌上。
红绳表面沾着干涸黑血。
绳结中间,还缠着一根极细白毛。
陆知微没有坐。
“昨夜城南死了十三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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