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天下有市


三年没有开过。”

    顾远抬起头。

    “以前开过?”

    “开过。”

    “送来过什么?”

    老人没有回答。

    称好的药材被倒进纸包,折边,扎绳,放到一旁。整个过程不快,却没有一次多余动作。

    柜台前的客人也没有催问。

    仿佛在这里,掌柜不愿回答的问题,便不该有人继续问。

    顾远朝后院走去。

    经过柜台时,他看见老人手边压着一张泛黄处方。上面没有药名,只有七个相互嵌套的圆,以及一行几乎褪色的小字。

    ——七窍不应存于一身。

    顾远还没看清,老人已经把处方翻了过去。

    后院比前堂安静。

    一座狭长天井嵌在岩壁之间,头顶不见天空,只有数百丈高的石穹。细小发光菌落沿岩缝生长,如同倒悬星河。

    几根竹竿横在院中,上面晾着药草。

    沈砚蹲在一只石臼前,正拿木杵捣一团青色叶片。

    他换了干净衣服,头发也剪短了些。手腕和颈后的伤痕仍在,脸色却比疗养院时好了很多。

    石臼旁蹲着一只巴掌大的白毛小兽。

    它长得像貂,额头却生着一片淡金色鳞。沈砚每砸一下,白毛小兽便从石臼边缘偷走一点药泥,藏进嘴里。

    沈砚像没看见。

    直到顾远走到门口,他才抬头。

    木杵掉进石臼。

    少年站起身,没有冲过来,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顾远。

    眼里原本强撑着的平静一点点散开。

    顾远走过去,摸了摸他的头。

    沈砚忽然抓住他的衣角。

    力气很大。

    “你睡了七天。”

    “我知道。”

    “他们说你可能醒不过来。”

    “现在醒了。”

    沈砚仍没松手。

    石臼旁的白毛小兽趁机叼走一整团药泥,转身钻进竹筐。

    前堂随即传来老人一声怒骂。

    小兽在竹筐里缩成一团,只露出一截尾巴。

    沈砚终于笑了一下。

    那点笑意很短,却让他重新像个孩子。

    顾远检查了他的脉搏。

    心律平稳,体内那些被锁魂钉破坏过的地方依旧虚弱,却不再继续恶化。眉心深处似乎多了一点顾远无法辨认的凉意,像一颗尚未化开的雪。

    “伤口疼不疼?”

    沈砚摇头。

    顾远又看了看他颈后。

    锁魂钉留下的孔洞已经结痂,附近隐约有极淡的朱红色细线。那些细线不是伤痕,更像有人用特殊药力封住了几处关键穴位。

    院门外站着两个人。

    顾远醒来之后,他们便一直在那里。

    一名白发老人,一名黑衣中年人。

    两人没有突然现身。

    事实上,在顾远睁眼之前,他们已经守了五天。

    药铺不能带兵入内,他们便让随行者全部留在三条街外。无论盛会中的家族使者如何拜访,无论有多少信函从外面送来,两人始终没有离开那扇院门。

    白发老人身形高瘦,穿一件没有纽扣的灰色长衣,双手垂在身侧。眉心有一颗已经淡去的朱砂印,左眼略显浑浊,右眼却清得像一口冬井。

    黑衣中年人的右耳缺了一角,脖颈上缠着一串暗红木珠。每颗珠子上都刻着一尊不同姿态的无面像。

    他们的目光先落在沈砚身上,确认无事后,才转向顾远。

    白发老人向前一步。

    没有高人审视,也没有世家傲慢。

    他双手相合,郑重弯腰。

    “沈氏护宗人,闻人寂。”

    黑衣中年人同样行礼。

    “朱砂禅,罗观止。”

    “两位受家主之命,谢顾先生救少主脱困。”

    沈砚站到顾远身侧。

    那一个动作,比任何解释都更清楚地表明了他的态度。

    顾远看向两人。

    “你们什么时候找到这里的?”

    “五日前。”

    闻人寂的声音不高。

    “沈氏在少主体内留有归宗印。印记此前被人以锁魂钉镇住,会稽山古门开启后,封印出现裂缝,我们才重新感应到他的方位。”

    “疗养院是谁的?”

    院中一时安静。

    罗观止颈间的木珠轻轻碰了一下。

    “还在查。”

    顾远看着两人。

    “沈家找了他多久?”

    “六年。”

    闻人寂没有回避。

    “少主失踪时,沈氏内部正逢大乱。负责护送的三十七人无一生还,归宗印也被斩断。六年中,我们找到过九处假线索,死了十二名追查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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