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灯下十九身
。
四周雪花接近它时,悄然化成水汽。
没有人看见,山神庙残破的屋脊上,似乎立着一道极淡的红色身影。
她望着地下。
又望向更远处。
南方天空,一线雷光正在云后游走。
⸻
雷渝从断崖跌下去时,体内已经没有一条完整经络。
那六只尚未完全炼成的木傀替他承受了大半反噬,剩余雷火仍在五脏之间横冲直撞。每一次呼吸,都像有烧红的铁屑从肺中刮过。
他没有坠入谷底。
半空中第一道雷亮起时,他以左手抓住雷意。
人影随电光消失。
再次出现,已经落在三十余丈外的一棵枯松上。
树干当场炸裂。
雷渝再次跌下。
第二次雷遁把他送到溪边。
第三次只移动了七丈。
落地时,他左膝骨裂,胸前衣服被血浸透,断去右臂的肩部却浮现出一层银色细纹。
那些细纹不像伤口。
更像一道尚未完成的手臂轮廓。
雷渝靠在石壁上,回想方才的一次照面。
他已经能听见山骨,能以一字牵引风雷,甚至摸到了言出法随的门槛。
可那个涂玄山只扶了一下镜片。
自己炼制的木傀便全部倒戈。
不是雷法不如对方。
是从他挑选兽骨、购买雷击木、决定在断崖引雷的那一刻起,对方就已进入局中。
雷渝咳出一口血。
血落在溪边石面,细小电光在其中游走。
他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因为轻松。
而是终于明白,顾远身边出现的敌人,已经超出自己最初的判断。
他过去以为,那孩子只是被几方势力盯上。
如今看来,顾远踩进的是一张早已铺开很多年的网。
雷渝在溪边坐到天亮。
体内雷火稍稍稳定后,他从衣襟内取出一枚旧铜牌。
铜牌正面刻着一个模糊的“音”字,背面有雷击留下的焦痕。
那是许多年前,大雷音寺一位老僧送给他的东西。
老僧当时只说:
若有一日,所学之法全部失效,便去后山听一次真正的雷。
雷渝一直没有去。
他曾认为,雷法是道门的雷,与佛寺无关。
直到这一夜,自己引来的雷被别人一念夺走,他才明白所谓门派与法脉,不过是后人给天地划出的界线。
真正的雷从不问香火来自何处。
上午,雷渝离开溪谷。
他没有联络顾远。
顾远若知道他受了重伤,一定会回头。
而如今,最不能做的就是回头。
两天后,一名失去右臂、衣袖焦黑的道人出现在大雷音寺山门前。
寺院位于群山深处。
石阶上没有香客,只有数百面被风吹旧的经幡。山门后的钟多年未响,檐角铜铃却在雷渝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时一同震动。
守门僧人没有问他姓名。
只看了一眼断去的右臂,便让开道路。
雷渝穿过寺院,来到后山。
那里没有殿宇。
只有一面被雷劈开过无数次的黑色山壁。
山壁中央,洞口狭窄。
上方没有匾额,只在石面刻着三个已经模糊的字。
雷音洞。
雷渝走到洞前。
多年没有响过的古钟,突然在身后发出一声沉鸣。
他断去的右袖在风中扬起。
洞内深处,也传来一声雷。
⸻
京城。
军方特护医院的第九层,从凌晨开始便被完全封锁。
电梯停运,楼梯口由裴照川直属部队接管。医生、护士甚至负责设备维护的技术人员,都必须经过两次身份核验才能进入。
手术室外,程主席站在观察玻璃后。
玻璃另一侧,裴照川躺在治疗舱中。
他身上连接着数十根监测导线,胸口和腹部遍布旧伤。最严重的却不是伤口,而是体内那股仍未完全消散的异质力量。
钟乳灵液被注入后,没有立即修复身体。
它先将所有隐藏多年的损伤翻了出来。
十年前留下的弹片伤,早年强行冲关造成的经络裂痕,数次过度使用力量后沉入骨髓的暗疾,都在这一夜同时发作。
仪器上的数据几次归零。
又几次重新恢复。
几名专家已经准备好开颅和摘除眼部异变组织的器械。那双融合蛟目力量的眼睛,在他们眼里既是风险,也是无法估量的研究材料。
程主席隔着玻璃看了很久。
脸上的担忧没有一丝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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