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风起无相
后排代身低下头,不再说话。
黑车越过桥梁时,远处山中忽然亮起一道雷光。
不是冬雷。
云层中没有任何雷声,整片天空却在一瞬间变成惨白。公路两侧的电线同时颤动,路灯一盏接一盏熄灭。
两名涂玄山同时抬头。
几十里外的断崖上,雷渝站在雪中。
他的右臂已经不在,断袖却被雷光撑得笔直。数十道细小电弧沿着皮肤游走,从毛孔钻入血肉,又从骨骼间透出。
雷渝没有摆香案,也没有画符。
脚下只有六根削成人形的桃木。
这些木人不过半掌长,四肢粗糙,面孔处只刻着一条横线。木身上缠着旧麻线,胸口嵌入一小片经过雷火烧灼的兽骨。
第一道雷落下时,雷渝全身皮肉同时崩裂。
鲜血尚未落地,便被电光蒸成红雾。
第二道雷贯入肩骨,旧伤和暗疾全部被强行翻出。断臂处传来被重新撕开的剧痛,骨茬在雷火中不断碎裂,又一点点凝实。
第三道雷落下时,他已经听不见外界的声音。
山风从石缝中经过,枯树根须在地下缓慢摩擦,冬眠野兽的心脏隔着数里积雪起伏。那些原本微不可察的声响,此刻全都汇入他的意识。
他第一次发现,天地从未沉默。
只是过去的自己听不见。
六只桃木人浮上半空。
雷光沿着麻线进入兽骨,在木人胸口留下焦黑色纹路。它们无法替人挡死,也承受不了真正的绝杀,只能在主人受创时分走部分伤势。
雷渝本想做七只。
第七只刚刚成形,木头内部便无故裂开。
裂缝中渗出黑色油脂,缓慢拼成一只闭合的眼睛。
雷渝睁开眼。
断崖另一侧,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素色长衣,帽檐压低,金框眼镜后的面容带着三道浅疤。雪从那人身体穿过,落在地面,却没有沾湿衣角。
雷渝没有问他是谁。
四周雷意骤然收拢。
那道身影身后的枯木同时亮起,树皮下游走着细密电光。地面冻土裂开,埋藏多年的兽骨被雷声唤醒,一块块从土中浮出。
雷渝开口。
“停。”
落雪停在半空。
林风骤然凝固。
就连那道人影衣摆边缘的细小波纹,也在这一刻静止不动。
这是他引雷洗身后第一次真正触及那道门槛。
不再借符。
不再借印。
一个字出口,天地便替他完成余下的事。
涂玄山抬起手。
没有抵抗,也没有破法。
只是用食指在镜片上轻轻一点。
雷渝身后六只桃木人同时转向,胸口焦纹依次亮起。下一刻,原本缠绕在涂玄山周围的雷意全部改变方向,沿着无形牵引倒灌回来。
第一只木人炸裂。
雷渝胸口像被重锤击中,整个人后退一步。
第二只木人断开。
他的左肩皮肉撕裂,露出里面泛白的骨头。
第三、第四只木人相继粉碎。
断崖周围凝固的风雪重新流动,悬在地下的兽骨纷纷落下。雷渝口中涌出鲜血,却没有移开目光。
他看清了。
对方根本没有压过雷法。
那个人只是提前在木人所用的兽骨中留下了东西。
不是今晚。
也不是数日之前。
那批兽骨被送到山下集市时,局就已经开始了。
雷渝筹备引雷洗身的每一步,都有人在暗处看着。
最后两只木人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涂玄山向前迈了一步。
仅仅一步,雷渝刚刚贯通的气机便出现大片紊乱。雷火在体内失去方向,沿经络反复冲撞,几乎要将五脏烧穿。
双方第一次真正照面。
雷渝甚至没有逼出对方第二种手段。
可他的脸上没有惊惧。
他忽然抬脚,将尚未完成的第七只木人踩入雪中。木人胸口的闭眼纹随之崩裂,一缕黑气钻出,被雷火当场劈散。
涂玄山的身影停顿了一瞬。
雷渝抓住这一瞬,将仅剩的两只完好木人收入袖中,转身踏下断崖。
雷声在山谷中炸开。
他的身体随雷光消失。
涂玄山没有追。
那张脸从额头开始出现裂纹,灰白絮状物从裂口中向外飘散。刚才的交锋已经超过这具代身能够承受的极限。
他低头看着崖边残留的血迹。
血中还有电光。
远处黑车内,前排的涂玄山同时偏过头,鼻腔中渗出一线鲜血。他用手帕擦净,眼中第一次出现极淡的冷意。
雷渝比预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