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风起无相
皮看了片刻。
脉象乱得几乎无法辨认。
一股寒意沉在脏腑深处,另一股燥热却顺着血脉上冲。寒热相争,孩子的身体成了两股力量撕扯的战场。
顾远打开随身的小布包。
药已经所剩无几。
一截晒干的老姜,两片紫苏叶,三枚白韶留下的细针,还有半包在疗养院药房里顺手带出的止血粉。
他没有直接下针。
孩子胸前的青黑纹路并非普通毒素。每当顾远的手指靠近,那些纹路便会向内收缩,像是能够感知危险。红线在顾远右臂中随之震动,两者之间似乎存在某种微弱呼应。
风从石后穿过。
一片雪落在孩子眉心,没有融化。
顾远正要将雪拂去,那片雪却慢慢透出一点极淡的红,仿佛雪晶深处燃起了微火。
孩子急促的呼吸忽然平稳了一瞬。
顾远抬起头。
林中没有人。
只有远处一根被雪压弯的树枝轻轻弹起。一枚细长的赤色羽片从枝头飘落,掠过风口,又在落地前化成一缕红雾。
那景象太快,像极了疲惫中的错觉。
顾远收回目光,将第一根针刺入孩子手腕内侧。
针尖落下,青黑纹路骤然反扑。
男孩的身体猛地弓起,喉间发出压抑的痛鸣。顾远用肩膀压住他,第二针落在胸前,第三针封住颈侧。三针并没有驱逐那股力量,只是暂时改变它流动的方向。
胸前的黑纹被迫退回心口。
顾远咬开老姜,嚼碎后敷在男孩舌下,又将紫苏叶用掌心搓热,按在他的鼻翼两侧。
片刻后,孩子吐出一口黑水。
黑水落在雪上,四周积雪立刻塌陷,露出下面发黄的枯草。几只藏在草根里的虫子翻出地面,挣扎几下便不再动弹。
顾远的手背被溅到一滴。
皮肤迅速发麻。
他用雪擦净,抱起孩子离开石后。
那片被毒水染黑的雪地刚刚消失在林中,山下便再次传来引擎声。更多车辆正在驶入北麓,不同方向的灯光彼此交错,却没有人互相接近。
他们显然不属于同一个势力。
疗养院的大火像一块被打碎的肉,血腥味已经把周围所有东西都引了过来。
山脚废墟中,三批人先后进入地下病区。
第一批穿着山河局的黑色制服,封锁出口,拍摄尸体和残留器械。第二批人在十五分钟后抵达,他们带走了部分档案,并当场烧毁无法搬运的设备。
第三批人出现时,两边已经发生过短暂冲突。
没有警告。
也没有交涉。
走廊里只响了七声闷响。
等山河局的增援赶到,地下病区只剩下九具尸体。所有死者的面部都被割去,指纹和牙齿也被破坏。档案室中央放着一个空木匣,匣盖上刻着同样的闭眼圆环。
一个年轻调查员正要触碰,裴照川留在局里的副官一把将他拽开。
木匣缝隙里,渗出一缕极淡的白烟。
白烟在灯下没有影子。
年轻调查员脸色一僵,眼神迅速空洞,身体直挺挺向后倒去。鼻孔和耳中同时流出灰白色细屑,像是被烧尽的纸灰。
副官封死档案室,命人带走木匣。
命令刚下,地面便传来震动。
废墟深处最后一根承重柱被人提前切断,地下病区开始整体坍塌。钢筋和混凝土从头顶压下,所有证据被埋进数百吨碎石之中。
远处公路旁,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车缓缓驶离。
车内坐着两个涂玄山。
前排的那一个摘下金框眼镜,用白布擦去镜腿上的雪水。后排那一个闭着眼,左手腕部却布满裂纹,皮肤下不是血肉,而是一层灰白色的絮状物。
“北坡的代身发现了痕迹。”
前排的人没有回头。
“没有截下。”
后排的涂玄山睁开眼,眼底映着一点暗红。
“他看见了孩子。”
“也看见了无相衣。”
车厢安静片刻。
前排的人重新戴好眼镜。挡风玻璃上映出他的脸,与后排那张面孔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一起。
他并没有因为失败动怒。
孩子离开疗养院,本就在计划之中。真正出现偏差的,是带走孩子的人。
顾远不该出现在那里。
更不该让疗养院地下那根红线进入身体。
后排的代身抬起手,掌心有一只米粒大小的黑虫正在蜕壳。虫壳裂开后,里面没有幼虫,只有一小团颜色极淡的光。
那团光挣扎数次,最终被掌纹吸收。
代身手腕上的裂纹随之愈合了一些。
“上面要的是完整神识。”
“这种残火没有用。”
前排的人语气平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