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雪下无门


 十片如此。

    所有雪都避开了同一个地方。

    那里没有门。

    只有一堵长满苔藓的砖墙。

    顾远放下玻璃。

    雷渝悬在半空的手指缓慢松开。

    这一次,他没有付出代价。

    白韶已经拆下厢车后门。

    三人将母亲抬出来。冷风碰到湿衣,顾远背部的伤立刻像被盐重新擦过。他咬住牙,把黑皮公文包斜背在胸前,又将母亲两条手臂用布带固定在自己肩上。

    母亲比几个时辰前更轻。

    顾远背起她时,几乎没有感到重量。

    正因如此,心口反而沉了下去。

    活人的身体不该这么轻。

    白韶捡起车底一块沾血铁片,在母亲眉心画了一道竖线,随后取出九根短针,沿她颈后、脊柱与脚踝依次刺下。

    最后一针落下,母亲仅剩的微弱呼吸也停了。

    脸色迅速灰败。

    顾远的手指扣住她腕骨。

    脉搏消失了。

    白韶将一面黑布盖在她脸上。

    借死入市。

    这座市,不收活着的病人。

    翻倒的厢车后方忽然亮起火光。

    柴油终于被引燃。

    蓝黄火焰沿雪地油迹爬向车身,车窗中的氧气瓶很快被烧得发红。白韶看也不看,领着两人走向那片雪花绕行的砖墙。

    他们离开不到十步,第一只氧气瓶在身后炸开。

    爆响撞进厂房。

    屋顶积雪成片滑落。

    顾远背上的母亲没有任何反应。

    雷渝停在墙前。

    砖缝中嵌着许多细小蚕茧。有的已经发黄,有的仍呈乳白。风吹过时,茧内传出轻微抓挠,仿佛里面不是死去的蚕蛹,而是一根根正在长出的指甲。

    墙上没有机关。

    白韶抬手摸过三块砖。

    第一块冰冷。

    第二块微热。

    第三块砖后,传来一下极轻的心跳。

    咚。

    顾远胸前的公文包随之震动。

    墙缝中的蚕茧同时裂开。

    没有飞蛾。

    无数细黑丝线从茧中垂落,彼此交织,短短数息便在砖墙上织出一扇黑色门帘。

    门帘后没有厂房。

    潮湿药气、陈年木头味与一股淡淡香灰气息从里面涌出。

    白韶先走。

    雷渝第二。

    顾远背着母亲踏过门帘时,后颈突然一凉。

    像有人用冰冷指腹轻轻摸了一下他的脊骨。

    他没有回头。

    身后的丝织厂、燃烧厢车与漫天大雪同时消失。

    脚下变成青石。

    头顶悬着一排白纸灯笼。

    每盏灯下都画着一只闭眼乌鸦。

    长街向地下延伸,看不见尽头。两侧店铺挤得极密,门脸有高有低,有些只是铺在地上的一张破布,有些却挂着雕花匾额。人影在灯笼下交错移动,人人戴着面具,没有一张完整的脸。

    最靠近入口的摊位摆着十几只玻璃瓶。

    瓶内泡着眼珠。

    每一只眼珠都随着顾远移动而转动。

    旁边铺子挂满人皮大小的纸衣,纸衣胸口写着出生年月,袖口却沾着尚未干透的血。

    再往前,一口黑锅中炖着不知名的骨头。锅边坐着一名戴猪脸面具的老妇,手中铜勺每搅一次,汤面便浮出一张不同的人脸。

    没有叫卖。

    没有争吵。

    数百人行走在长街上,只有衣摆摩擦与铜钱碰撞声。

    街口立着一块黑木牌。

    上面没有规则,只刻着四个字。

    因果自担。

    木牌下坐着一个没有双腿的人。

    他身体装在一只乌木箱里,头戴半张黄铜面具,露出的下半张脸布满烧伤。面前横着一杆大秤,左盘空着,右盘里放着一颗还在跳动的心。

    顾远三人靠近时,右盘中的心跳快了一倍。

    箱中人抬起头。

    黄铜面具后的眼睛先看白韶,再看雷渝,最后停在顾远背上的母亲。

    他伸出一只瘦长手掌。

    五指各戴一枚不同颜色的铜环。

    白韶将黑色请帖放上左盘。

    秤杆没有动。

    箱中人又伸手。

    白韶取出十九号铜钱。

    秤仍旧没有动。

    长街深处忽然响起第一声钟。

    沉重钟声从地底传来。

    所有店铺里的灯火同时暗了一瞬。

    箱中人手指敲了敲右盘。

    入市还缺一样东西。

    不是钱。

    是代价。

    白韶望向那张烧伤的脸。

    他的目光从面具边缘下移,落在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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