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大疫弥城,灯照残生
更多的告示,李青从外面回来时带回了一张,纸是新贴的,墨色还没有干透。上面写着朝廷正在调兵防御,准备在城外围堵即将逼近的闯军。继录者把告示看了一遍,没有说话,折好了放进灶台的抽屉里。
八月中旬的一个午后,继录者在院子里坐着时,李青走过来在他旁边的石阶上坐下。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李青开口说:“先生,如果有一天城破了……“继录者没有让他说完:“城破了也好,城没破也好。只要还有人走进这扇门,这间医馆就开着。“
李青没有再问。两人在石阶上坐了一会儿,看着院墙根下那丛秋菊。秋菊已经枯萎了,茎秆干枯发黄。李青伸手拢了拢那几根枯茎,把被风吹歪的叶片扶正,然后收回手,没有再多说什么。
当天晚上继录者坐在灯下,翻开那卷旧书时,注意到夹着那枚干槐叶的书页已经松散得快要脱落了。他没有修补它,也没有把它移到别处去。他在灯下坐了一会儿,合上了书页。
崇祯十六年的秋天,北京城的槐树巷里,那棵老槐树终于没有长出新叶。它的枝条依然伸向天空,但整棵树已经枯死了。没有人知道它是哪一天停止生长的,只是有一天早晨继录者推开诊堂的门时,发现它已经光秃秃地立在那里,枝丫上没有一片叶子,树皮干裂剥落,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质。他站在门口看了很久,然后转身回了屋。
那一天他在继录中写道:“槐树死了。它站了多少年,没有人说得清了。从沈先生搬到北京那一年它就在,到今年秋天它终于站不住了。院墙根下的秋菊今年只发了几根细弱的芽,还没有到秋天就蔫了。但铁匣还在原处。炉火还没熄。门还开着。“
(第一百一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