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新邻旧影,百川归海


碗里,捣了几下,用筷子搅匀,然后把碗递回赵安手里:“回去泡水喝。一天一小勺,喝完再来。“赵安端着那只陶碗转身快步走了。

    五月末的一天傍晚,沈砚在院子里收晒了一天的药材时,赵安的父亲赵师傅来了。他站在济世堂门口,手里没有拿东西,也没有迈进门槛,只在门外几步远的地方对沈砚说了一声:“沈先生,安子昨晚喝了薄荷蜂蜜水,夜里没怎么咳了。那孩子,话少,他自己不会说。我来替他道声谢。“沈砚放下手里的药材:“不用谢。后墙那丛薄荷长得好,秋天收了晒干也能用。要是闲了,可以多摘一些晒着存着。“赵师傅点了点头,没有多留,转身沿着槐树巷走回巷尾去了。

    六月初的一个午后,苏道士来了。他进门时手里握着一卷旧布,比巴掌大些,边缘露出干枯的须根。他把布卷放在桌案上:“先生,贫道在城西院子里翻地时又挖到一块石片,埋在菜畦底下一尺多深的地方,比之前的更小。贫道用手抹了抹上面的泥,看到一道弧线,和你木匣里那些拓片的纹路走向有点像。“沈砚接过布卷打开,里面果然是一枚拇指大小的石片,边缘粗糙,弧线在石片的一端收尾。他把石片和铁匣里的拓片比照了一会儿,确认能嵌进一枚既有石片的缺口。他把石片收进铁匣,没有多说。

    六月中旬,北京城进入了最热的时节。槐树巷的槐树被晒得油亮亮的,午后的蝉鸣一阵接着一阵。沈砚在诊堂里加了一桶井水放在墙角蒸发降温,又把院子里的水缸换了一次水。黄甫和钱永安蹲在灶间门口,把一批新晒好的药材分门别类地装入布袋,陆远在旁边用小石磨碾碎一批干菊花,碾盘转动时发出均匀的沙沙声。沈砚坐在诊案后面翻看那卷旧书的增补篇,偶尔抬头看一眼窗外的槐树叶子。

    七月,沈砚收到了赵崇真从南方寄来的信。信中说他已经走了很远了,过了赣南的边界,沿着水脉的走向继续往南行进了数百里。他在一处山坡上找到了两块新的石片,纹路和他之前寄来的那些碎片在边缘处能够拼合,两块石片拼起来之后,恰好补全了那幅“共性结构“图的一条主要弧线。他在信末附了一句:“这些石片散落得比预想的还要远。但每找到一块,拼图就完整一分。“

    七月中旬,赵崇真的包裹到了。包裹里是两块石片和几页描摹的线条走向图,他在那几页图上标注了每块石片发现的位置和埋藏的深度,在纸页的空白处画了一幅简要的方位草图,标出了几处他尚未深入探查的山谷位置,在旁边打了问号。沈砚把那几页图看了一遍,又把石片和铁匣里的拓片逐枚对照,确认了其中一枚石片的弧线能够与他手里的某张拓片连贯拼接,形成一条不间断的曲线。

    七月末,沈砚收到了泉州医所寄来的一批药材和几册新整理的口述记录。老海商的口述记录已经整理到了第三册,这册记录的内容比前两册更加细致,多处配了当地语言的音译注音和简单的插图说明,详细描述了老海商在航行途中见过的数十种药材的外观、质地和用途。沈砚那几天夜里坐在灯下翻看那几册记录,在他认为有待核实的位置用铅笔轻轻做了标记。

    八月初,天气开始微微转凉了。槐树巷的槐树叶子边缘泛起了淡黄色,早上的风里带上了一丝干爽的凉意。沈砚把院子里的水缸撤了,又把诊堂里加挂的竹帘收了一层。

    八月中旬的一个午后,沈砚收到了莫洛从赣南寄来的信。莫洛在信中说他已经重新回到了赣南,沿途收集了几种植物的标本和土壤样本,整理成册后一并寄出,信末附了一句:“那些石片的分布范围比我最初以为的要广得多。我在不同位置找到的石片,各自的纹路和出土地层深度都不一样,像是有人刻意把它们打散之后按照某种顺序埋进了不同深度的土层里。“

    九月,秋天正式到来了。槐树巷的槐树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落。沈砚把院子里那株移栽来的植物仔细检查了一遍,叶片已经有些泛黄了,但茎秆依然粗壮,根部的泥土干燥而紧实。他用手轻轻按了按茎秆底部与土壤的交接处,确认茎秆没有松动或偏斜,然后把它移植到一口大陶盆里,搬到灶间靠窗的角落过冬。

    九月十五中秋节,沈砚没有去灯市。他坐在诊案前,把铁匣里全部拓片和石片取出来摊在桌面上,按照赵崇真的最新标注重新排列了一次,用镇尺把纸页的边角一一压平。多年来从各地汇聚而来的碎片在桌面上逐渐拼合成了一幅完整的图案。他低头看着那幅图案边缘的收束处——弧线在图案的右下角收尾,末端微微卷曲,形态和奉先殿后地基下那些旧砖上的收尾标记一致。他合上铁匣的盖子,没有立刻锁好,只把扣环搭上,由它虚掩着。

    九月末的一个下午,沈砚收到了一封从泉州寄来的信,林大夫的字迹比往常更简练。他在信中说他即将离开泉州医所,回原籍养老。泉州医所已经安排了新的驻所大夫接手。他在信末写道:“先生,你我虽未曾谋面,但往来信件已有数十封。先生编的那本《海西验方录》,我在泉州医所用了这些年,每一页都翻过不止一遍。若有缘,或许日后能当面一叙。“沈砚把那封信折好放进了书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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