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秋霜冬雪,旧牍新编
石片。包裹里还有一封短信:“这批石片应该是在那处山坡能找到的最后几枚了。贫道已经把整片山坡反复翻了三遍。剩下的部分,恐怕不在赣南了。“沈砚把那些石片和短信收进铁匣里。
除夕夜,四个人围坐在灶间的火炉边。窗外没有风,雪停了大半,夜空澄澈,能看见几颗明亮的星星在深蓝的天幕上安静地闪烁。黄甫先开的口:“先生,明年咱们要不要在院子里多搭一排架子?药材越来越多,现有的架子不太够用了。“沈砚端着茶碗想了想:“开春之后搭。竹竿我明年开春去城外挑。“钱永安接了一句:“我可以帮忙。“
沈永乐十二年的除夕夜,就在这些细碎的对话中走到了子时。远处隐约传来几声零星的爆竹响,隔着重重的屋顶和院墙传过来时已经变得模糊而遥远。沈砚端着那杯茶又喝了一口,在灶台的暖光中闭了一会儿眼。
永乐十三年的正月初一,北京城在一片薄薄的晨光中醒来。沈砚推开医馆的门时,门外的雪已经停了,槐树巷的屋顶和墙头覆着一层均匀的白,几根枯草从雪层里探出头来。黄甫在灶间里生火,烟火气从烟囱口袅袅升起;钱永安蹲在灶台边把新买的几块红糖掰开放进罐子里;陆远在院子里用一把旧扫帚把过道上的雪扫到墙根下。四个人各做各的,安静地开启了新一年。
正月十五元宵节那天傍晚,沈砚带着黄甫、钱永安和陆远去了一趟灯市。灯市比去年又热闹了一些,官造的花灯从皇城外一直排到了主街尽头。四个人在人潮里走散了两次,又在一盏高大的走马灯下重新汇合。
正月末,积雪开始融化了。屋檐下挂起了细长的冰凌,滴滴答答地淌着水。沈砚在院子里把去年收的丝瓜种子泡了水,陆远蹲在菜畦旁边用锄头把冻了一冬的土翻松,钱永安在灶间门口用小锤子把一块姜饼敲碎,拌进红糖里封进陶罐。黄甫把那排新竹竿靠墙放好,等着天气再暖一些就动手搭架子。
二月初的一个午后,苏道士来了。他这次手里没有拿布袋,只带了一小块旧木片。他把木片放在桌案上推过来:“贫道在西边那间旧院子里翻地时挖出来的,埋得不深,像是以前种过什么东西的时候带下去的。先生看看上面的纹路,和你铁匣里那些拓片能不能对上。”沈砚拿起那块木片翻过来看。木片边缘粗糙,表面有一道细长的弧线,弧线的末端微微卷曲,弯向一个他熟悉的方向。他拿着木片走到诊案前,拉开药柜顶层的抽屉,打开铁匣,从中取出那枚嵌在铁匣角落的小石片,轻轻搁在木片旁边。石片与木片之间留着一道窄窄的空隙。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把它们往一处推,只是把木片放在铁匣里收好,然后重新合上了铁匣的盖子。
二月十五,郑院判又来了。他带来的消息是:第二批连环药方图稿已经正式刊印完成了,首批五百份正在分发往沿海各港口医所。他坐在诊案前喝茶时随口提了一句:“听说泉州那边的港口又到了一批新的海西药材,林大夫正在收集整理,等分类完成后会寄一批到北京来。”
二月末,北京城的气温明显回升了。槐树巷的槐树开始冒出细小的新芽,嫩绿的芽尖在光秃的枝头上星星点点地缀着。沈砚把诊堂里的薄棉帘收起来,重新换上了夏天的细竹帘。院子里新搭的竹架已经立起来了,几根新麻绳在横杆上系得紧紧的,等着第一茬藤蔓爬上来。
三月中旬的一个午后,泉州医所的一批新药材到了。药材装在一只半人高的木箱里,用干草和油布分层隔开,每层之间垫着写有药材名称的签条。沈砚用了整整一下午才把木箱里的药材全部取出、分类、记录、归入药柜。其中有几种是他以前从未见过的药材,气味和质地都和已知的种类有明显差异。他在《海西药材辨识录》中专门开辟了几页新的空白页,把那几味新药的性状和产地信息逐条写进去,在每一条下面留出空白,准备日后补充验证结果。做完这些天已经黑了。他关上药柜的抽屉,用干布擦了擦手上残留的碎屑和汁液,然后走到院子里,在那丛秋菊旁边蹲下身,把几根已经枯黄的茎叶轻轻拢了拢。
三月二十,沈砚收到了赵崇真从赣南寄来的一只木匣,匣子里是几枚新找到的石片和一封短信。赵崇真在信中说他已经离开赣南了:“赣南这边的石片,能找到的应该都已经找到了。我打算沿着那些纹路指向的方向往南走一段,看看能不能找到它们的源头。如果途中找到什么新的线索,我会写信回来。”沈砚把那封信折好放进书匣里。
三月末的一个傍晚,沈砚坐在诊案前,把铁匣里的拓片和新收到的石片放在桌面上摊开。赵崇真寄来的石片中有一枚的边缘纹路,和他手里那幅路线草图中段某处未闭合的弧线能够吻合。他在图纸上把那道弧线补全,画完最后一段线条时停下笔,看了看那片新拼合的纹路,在桌面上没有再做任何标记。
四月,北京城的春天已经铺展得到处都是了。槐树巷的槐树长出了满树新叶,嫩绿得几乎透明。院子里那株移栽来的植物已经长到齐腰高了,叶片宽大舒展,背面那层银灰色的绒毛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苏道士隔几天进城一次,有时带一把野菜放在灶台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