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春风过处,草色遥看
晚各泼一次院子里的青石板,钱永安不在的日子里,陆远主动接过了他以前做的那些活计,早起扫院子、傍晚收药材、蹲在灶间门口择菜和整理药柜,一个人把原来两个人分摊的事情慢慢摸出了门道,做得有条不紊。
五月中旬的一天傍晚,沈砚坐在院子里收药材时,苏道士又来了。他进门时手里提着一只旧布袋,袋口敞着,露出几根带着泥土的葱:“先生,贫道那垄葱长成了,给你送几棵来。”沈砚接过布袋放进灶间,转身给苏道士倒了一碗茶。两人隔着一道灶台喝完了茶,苏道士把空碗放回灶台上:“先生,贫道在西边走了一趟,想明白了一个道理。那些刻纹、石片、残砖,不论散得多远,不论被多少人经手,最后都会回到它们该去的地方。”他顿了顿,“就像那些从海西来的药材,不管走多远的路,最终也会落在药柜的抽屉里,和你那些长在院子里的薄荷艾草待在同一条架子上。”
五月底,沈砚收到了钱永安的第三封来信。信比前两封都长,字迹也明显稳当了许多。他在信中说,按照沈砚的方法观察确认之后,他给那几例病人用了调整后的方子,效果比想象的好。他在信末写道:“先生,我学会了一件事——治病不能只看病本身,还要看来路和去处。你在信上写的那句话我记着了。”沈砚把信折好放进了书匣里。
六月初的一个午后,郑院判来了。他这一次带来了一个公文袋,说太医院收到了泉州医所转呈来的一份请求,是某处远洋港口的当地行医者托船队带来的,想请太医院再寄一批《海西验方录》过去,最好配几本插图本。沈砚听完后没有立刻回应,而是起身从药柜顶层取出那只装连环图稿的木匣,把第二批图稿的初稿从里面抽出来,翻到最后几页确认了一下:“郑大人,如果太医院打算把第二批图稿正式刊印的话,可以多印一些,和定本一起配发过去。”郑院判点头。
六月十五,沈砚收到了赵崇真从赣南寄来的一只木匣。他打开木匣,里面是一叠描摹精细的纸页和一张折叠整齐的简图。纸页上画着十几枚形状各异的石片,每枚石片的纹路都清晰可辨。简图上把这些石片按照纹路的走向和可能的拼合关系排列成一张示意图,旁边标注了“已确认可拼合的碎片数量为七枚,另有数枚尚待核对”等字样。沈砚把那些纸页逐张摊开,把简图和铁匣里的拓片比照了一遍。赵崇真标注的那些石片中有几枚的纹路,和他手里已有的几枚石片纹路的走向确实能够对应,像是同一幅图案的不同部分正在缓慢地合拢。
七月初,北京城进入了最热的时节。槐树巷的槐树叶子被晒得油亮亮的,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墨绿色的光泽。沈砚在诊堂里多添了一桶井水,又在院子里搭了一块旧草席遮住午后的直射阳光。黄甫每天早晚各泼一次院子里的青石板,陆远蹲在灶间门口用一把小蒲扇给炉火扇风,偶尔抬头看一眼巷口,又低下头继续做手里的活计。
七月中旬的一个午后,沈砚收到了莫洛从东南山谷寄来的信。莫洛在信中说他已经离开了那处石台,正在往回走。他在信末写道:“我在离开石台之前,又仔细看了一遍周围的植被和水流方向,记下了附近的药草分布情况。等我回到赣南,会把这些一并寄给你参考。”
七月末的一天傍晚,沈砚正在院子里收晾了一天的菊花时,听见巷口传来一阵车轮声和马蹄声。片刻后一辆青帷马车在济世堂门口停住,郑院判从车厢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只扁平的木盒。他走进诊堂,在沈砚面前坐下,把木盒放在桌上:“先生,泉州那边又寄来了一批药材和几册新整理的口述记录。老海商已经离开泉州了,走之前又口述了一批他在海外见闻的记录,泉州医所整理完之后一并寄了过来。”沈砚打开木盒,里面是一叠厚厚的纸页和几袋用油布包裹的药材。他解开其中一只油布袋的扎口,里面的树脂块质地匀净,颜色比上批深了一些,气味也更醇厚。他把那袋树脂收好,又把那叠纸页抽出来翻了几页。老海商的口述记录中有一段提到,他在一处离海岸很远的山谷中见过一种叶片巨大的植物,当地人用它来缓解疲劳和关节酸痛,但老海商当时没有把那种植物带回来。
八月初,天气开始微微转凉了。槐树巷的槐树叶子边缘泛起了淡黄色,早上的风里带上了一丝干爽的凉意。苏道士偶尔进城时会路过医馆坐一会儿,有时候带一把新采的野菜放在灶台上,有时候空手来喝一碗茶,喝完便走。他的步伐比刚回北京时轻快了一些。
八月中旬的一个午后,沈砚坐在诊案前,把那叠老海商的新口述记录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其中有一段他读完之后,合上书页放回木匣里。他走到院子里,蹲下身,用手轻轻碰了碰那株移栽来的植物的叶片边缘,叶片微微发凉,背面那层银灰色的绒毛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
九月初,秋天正式到来了。槐树巷的槐树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落。沈砚把院子里的丝瓜藤清理干净,干枯的藤蔓和落叶被拢在墙角堆成一小堆,等干燥后可以作为引火用的柴料。黄甫在院子里翻晒新收的菊花,把品相最好的挑出来单独装进布袋里。陆远蹲在墙根下给秋菊修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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