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霜重云低,征尘未起


沈砚点了点头:“好。”

    三月初的一个午后,沈砚去了一趟城西。苏道士看中的那处旧院子在一座矮丘的脚下,前院有一棵老枣树和一口水井,后院虽然荒着,但有足够种菜的空间。苏道士正蹲在院子里修理一扇歪斜的木门,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沈砚一眼,手里的锤子没有放下:“先生来了。进来坐。”沈砚帮他把那扇门扶正,又用一块碎石垫稳了门轴,退后两步看了看。苏道士站在旁边端详了片刻,伸手拍了拍门框:“能关上了。”沈砚拍了拍手上的灰:“我该回去了。城西的路我记住了,改天再来。”苏道士站在门口目送他沿着土路往回走,没有多留他。

    三月中旬的一天傍晚,沈砚正在诊堂里翻看新到的几味药材时,黄甫从巷口快步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先生,钱永安来信了。”沈砚接过信拆开,字迹比走的时候更工整了,像是被人反复练习过。信中说他已经跟着太医院的大夫队伍到达了北方边境附近,沿途处理了不少病例,其中有一例的症状和远洋病的描述类似,他就按《海西验方录》上的方子处理了,效果不错。他还说那里的土地干燥,风沙大,比北京冷得多,但已经渐渐习惯了。

    沈砚把信折好放进了书匣里,没有回信。他站在诊案前收拾着桌面上的药材碎屑和零散的纸页,把它们拢进掌心,倒进墙角的废物筐里。

    三月末,北京城的春天已经铺展开了。槐树巷的槐树冒出了满树新叶,嫩绿得几乎透明。院子里那株移栽来的植物又长高了一截,已经超过沈砚的膝盖了,叶片宽大舒展,背面那层银灰色的绒毛在春日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沈砚从旁边经过时会多停一步,看着它在春风里微微摇摆,然后继续往前走去。远处春风穿过槐树新叶的枝丫,那些嫩绿的叶片在风中发出细碎的声响,层层叠叠地向着巷子的尽头推进。沈砚站在院墙和屋檐之间的那片天光里听了一会儿,没有抬头,也没有放慢收拾药材的动作。

    (第七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