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地底深脉,宫阙无声
宽的地面还露着干燥的青灰。他站在门内看了一会儿雪,弯腰把门槛上的雪扫开。黄甫在院子里用木锨铲雪,陆远和钱永安拿着扫帚跟在后面把碎雪扫到墙根下堆成一道矮矮的雪垄。四个人从不同的角度分工协作,有条不紊地清扫着积雪。
腊月初八,黄甫照例煮了一大锅腊八粥。粥在灶台上咕嘟咕嘟地翻着热气,糯米和干果的甜香弥漫了整间屋子。沈砚坐在诊案后面闻着那香味,忽然觉得这一年又要过去了。窗外的雪已经停了,屋顶上的积雪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整条槐树巷安静得像沉在水底。他听见灶间传来碗筷碰撞的声响,还有黄甫对陆远说“那个莲子多放一把”的声音,以及钱永安蹲在灶台边剥桂圆时果壳掉进簸箕里的细碎撞击声。这些声音混合在一起,在这个雪夜里格外清晰。
腊月二十三,沈砚收到了赵崇真从赣南寄来的新年包裹。包裹里照例是一罐新茶和一小坛酒,还多了一卷用油布包裹的纸卷。他展开纸卷,里面是一叠描摹精细的石片纹路图,共五张,每张上画着一枚石片的正面和侧面纹路,标注了发现的大致地点和土层深度。最末一页上附了一行小字:“这些石片是在赣南旧道观附近一处坍塌的墙基底下发现的,位置离莫洛发现壁画的地方不远,很可能同属一个时期。”
沈砚把那叠石片纹路图看了一遍又一遍,在灯下翻了很久,把每一张图和莫洛的壁画摹本、苏道士的石片拓片、廖将军的水纹符图纸并排对照。他坐着看了很久,终于看清了它们之间的脉络——不是先后顺序,更像是同一棵树上长出的不同枝杈,各自伸向不同的方向却共享着同一根主干。那根主干比廖将军更早,比莫洛的壁画更早,比苏道士的石片更早,甚至比他在奉先殿后暗渠里看到的那两块旧砖更早。它像是藏在所有这些事物底下的一个沉默的底座,上面承载着日后的一切演变。
沈砚把那叠石片纹路图收进铁匣里,和那些拓片放在同一层。他在灶台上放了一小碟冰糖,又给赵崇真的回信里写了一句:“石片图已收到,多谢。今年的茶很香。”然后把这封信折好,和那卷用油布包裹好的药材样本一起放进布袋里,扎紧袋口,放在诊案一角等过两天托人捎走。
除夕夜,四个人围坐在灶间的火炉边。黄甫今年做了一桌子菜,红烧肉、清蒸鱼、炒时蔬、炖豆腐,比往年的年夜饭多了两道菜。沈砚给每人倒了一杯赵崇真寄来的山茶,茶汤清亮,飘着温润的香气。窗外没有风,雪已经停了,夜空澄澈,能看见几颗明亮的星星在深蓝的天幕上安静地闪烁着。沈砚端着那杯茶,在子时的钟声里又喝了一口。
(第七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