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云垂海立,暗疾初生
张方剂方案旁边用细小的字批注了自己的看法,又打开布袋闻了闻那几枚树脂样本,确认了它们的质地和气味,然后给林大夫写了一封回信,把自己的意见和调整写清楚,又附上了一味他认为可以替代的药材名称。
信寄出去之后,沈砚靠在灶间的门框上站了一会儿。头顶的丝瓜藤又长高了一截,几朵嫩黄的花苞正在藤蔓顶端悄悄鼓胀。日光从槐叶缝隙漏下来,在院子里的青砖地上铺成细碎的光斑。他垂下眼睛,看着那些光斑在微风里轻轻晃动,觉得日子像一条缓慢的河流,正在把那些从远方漂来的东西一件一件送到他的门前。
六月初的一个早晨,沈砚正在诊堂里给一位腰痛的老人做艾灸时,黄甫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封公文。他等沈砚给老人做完艾灸送走了人,才把公文放在桌案上,低声开口:“先生,太医院送来的,说宫城要翻修几处旧殿。他们想请您过目一份工程草图,看看会不会影响地气。“
沈砚在灯下打开那份公文看了一遍。图纸上标注了几处要翻修的殿宇位置和施工范围,其中一处正好紧邻那位妃子居住的偏殿,地基范围恰好覆盖了他之前做过地气疏导标记的那片区域。他拿起笔在图纸旁边写了一行批注:“施工范围需避开偏殿东北角地基三尺范围,此处地下有沉积物,扰动后可能影响周边地气。“然后把公文折好,交给黄甫:“送回太医院,让他们按图纸施工,避开那处就行。“黄甫拿着公文出了门。
六月中旬,郑院判又来了。他这一次是来送信的。信是林大夫从泉州寄来的,说那批新树脂的试用效果很好,泉州医所打算小批量采收备用。郑院判把信递给沈砚,又在诊案前坐下来:“先生,太医院正在考虑把《海西验方录·增补本》再次增订,并入之前您写的那批初稿,合编成一套更完整的书册。如果先生同意,郑某可以牵头来办这件事。“沈砚端着茶盏沉默了片刻:“郑大人,如果你觉得有必要,那就办吧。我手头还有一些近两年整理出来的病例记录,可以一并拿出来。“
六月底的一个傍晚,沈砚在后院秋菊边蹲下身,伸手拨开叶片,露出根部那一圈新生的芽苗。他沿着墙根数了数新发出来的芽数,比去年又多出了好几枝。
七月初的一天上午,沈砚正坐在诊案后面给一个病人写方子时,门口走进来一个穿着灰蓝色短衣的年轻人。他在诊案前站定,从怀里取出一只旧布袋,布袋口用细麻绳扎着:“先生,我是从天津卫来的,有人让我把这东西带给您。”沈砚接过布袋解开,里面是一块巴掌大的旧铜片,铜片表面刻着一道极浅的弧线纹路。那道弧线和他在永定河响水滩见过的那块石板边缘的纹路能够拼合。
沈砚拿着铜片在灯下反复看了几遍,抬起头问那年轻人:“送这东西的人,长什么样子?有没有留下什么话?”年轻人想了想:“是个中年人,穿着旧灰袍,说话带一点南方口音。他说‘先生认得这个’,别的话没说。他付了路费让我送到您这里,就走了。”沈砚低头又看了那块铜片一眼:“替我谢谢他。”他托人捎了一只小布包回去,包里有几块干姜和一小包茶叶,用粗布扎紧了,附了一张纸条:“茶是今年的新茶,姜是自家晒的,不值钱,聊表心意。”
七月末,沈砚收到了一封从赣南寄来的信。信封上的笔迹他认出来了——赵崇真写的,比往常的笔迹更有力、更饱满。他在信中说山里的茶树长势很好,今年雨水均匀,采的茶比去年多了将近一半。他还在信末提到了一件让他颇为在意的事:赣南那处旧道观附近,有人发现了一些零散的石片,上面的纹路和他早年见过的一种南方水法符号很像。他怀疑那些石片和廖将军的水纹符体系有关联。沈砚回了一封信,让赵崇真把那些石片的纹路描摹一份寄来,同时感谢他寄来的新茶。
八月初,北京城的气温开始微微回落了。槐树巷的槐树叶子边缘泛起了淡淡的黄色。沈砚把诊堂里的薄竹帘换成了稍厚一些的棉帘,防止早晚的凉风灌进来。黄甫在院子里收了一批新晒好的干菊花,陆远和钱永安蹲在灶间把新到的一批药材按类别归入药柜。
八月中旬的一个午后,沈砚刚从城外采药回来,在门口抖落道袍上的尘土时,听见巷口传来一阵车轮声。片刻后郑院判的马车停在济世堂门口,他从车厢里下来,手里拎着一只沉甸甸的布袋——那只布袋的布料他已经认得了,是泉州港常用的粗麻质地,边缘用蓝线绞了一道窄窄的滚边,和他这些年收到过的每一批来自泉州的药材包裹一样。他把布袋放在桌上:“泉州医所托人带来的,说是一批新品种的海外药材,请先生查验。”
沈砚解开布袋,里面是几只小布袋和一只瓦罐。每只布袋上都贴着标签,字迹端正清晰。他拿起一只布袋打开闻了一下,是一种他以前没有闻过的草木气息,微微辛辣,像是某种地下根茎晒干后散发的味道。他拿起另一只布袋解开袋口,里面是一些细碎的暗褐色颗粒,质地干燥,触感粗糙。郑院判看他逐袋查验完毕:“泉州医所那边也在同时测试,不过他们希望先生这里也能做一份独立验证,以便两相对照。”
沈砚把那些布袋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