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岁寒灯暖,海天同春
城。城外的田野已经泛起了大片大片的青绿,路边的柳树垂下了嫩绿的新枝,在春风里柔柔地摇着。沈砚选了一片向阳的丘陵缓坡带着两人沿着坡面慢慢走上去。沈砚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指给陆远看路边的草木,告诉他哪些可以入药、哪些只能观赏、哪些有毒碰不得。黄甫在旁边补充一些他自己在北方积累的经验,偶尔蹲下身给陆远示范如何分辨两种相似叶片之间的细微差别,或者拨开一丛灌木露出去年秋天就记下的标记。
在丘陵高处的一片林间空地上,沈砚发现了一丛他之前没有见过的植物。植株不高,茎秆细直,叶片狭长,边缘有细密的锯齿,开着一种紫白色的小花。他蹲下身看了很久才慢慢站起来,黄甫和陆远围过来看他手里的那株植物,叶片背面有一层极细的白色绒毛,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一层银灰色的光。沈砚把那株植物连着根小心地挖出来,用湿布包好放进药篓里:“回去再查查,看能不能用。”
回到医馆已经是傍晚了。沈砚把那株植物种进后院新腾出的一小块空地里浇了水,又在旁边立了一根小竹竿做标记。他蹲在地上看了一会儿那株紫白色小花的叶片在余晖中微微舒展,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转身回了屋。
四月初的一个早晨,沈砚正在诊堂里翻看那卷旧书时听见巷口传来一阵车马声和搬运的吆喝声。他放下书走到门口看了看,隔壁那间空了大半年的旧铺子门口停着一辆装满木料的板车,几个工匠正在卸货。过了两天再去看时,那间旧铺子的门板已经换成了新的,窗框也重新刷了漆。又过了几天,一块新匾额挂了出来——“仁和堂”。
沈砚站在巷子里看了那间新铺子一眼。铺主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面容和善,见了沈砚便主动拱手打招呼:“在下姓赵,从山东来,是个跌打郎中。以后就是邻居了,还请沈先生多关照。”沈砚也拱了拱手:“赵掌柜客气了。以后街坊们有什么跌打损伤,可以就近找您了。”
四月中旬,黄甫对沈砚说:“先生,隔壁那家仁和堂的赵掌柜好像手艺不错。昨天巷尾刘铁匠家的老二摔了一跤,膝盖肿了老高,他过去给揉了一个多时辰就好了,刘老二还夸他手法好。”沈砚点了点头:“那是好事。街坊们多一个选择,不用什么病都往咱们这儿挤。”
四月下旬的一个下午,郑院判又来了。他带来了一封正式的公文:“先生,您那份关于海外树脂药膏的测试报告太医院已经看过了。结论是——该药膏在高温高湿环境下能够保持药性稳定,适合远洋航行携带使用。太医院已经决定将这种药膏列入第四次下西洋船队的随船药材目录,并建议泉州医所将其作为常规制剂长期生产备用。”
公文末尾附了一段由太医院医官集体撰写的简短评语:“沈三针先生所制测试方案严谨周详,记录完整,为太医院新增远洋药材之选用提供了可靠依据。”沈砚把那段评语读了一遍,然后把公文折好放进了书匣里。
四月底的一个傍晚,沈砚正在院子里给那丛秋菊浇水时,听见前堂传来叩门声。他放下水瓢走到前堂拉开门,门外站着一个穿着灰布短衣的年轻人,手里捧着一只旧木匣子:“请问是沈先生吗?我是替赵崇真道长送东西来的。”沈砚把那个年轻人让进门,年轻人把木匣放在桌上便起身告辞了,没有多留。
沈砚解开铜扣掀开匣盖,里面铺着一层干爽的松针,松针上面躺着两只小陶罐和一枚用红绳串着的旧铜钱。他认出那枚铜钱的边缘有一处缺损,正是当年赵崇真还在金陵时经常拨弄的那一枚。他伸手轻轻碰了一下铜钱微微冰冷的表面,又把两只陶罐拿出来打开看了一眼。一罐是新焙的明前茶,另一罐封着黄泥,看不清里面是什么。罐身贴着一张细长的纸条:“山中梅子熟,酿了一坛梅子酒,微甜不烈,先生可佐餐。此物易得,聊寄春意。崇真。”
那天晚上沈砚拆开黄泥封口,闻了一下梅子酒的香气,清冽的甜酸中带着一丝酒酿的暖意。他倒了一小杯尝了尝,入口微酸,回味甘甜,在舌尖上缓缓化开。窗外的月光洒在院子里,把槐树新叶的影子映在地面上,晚风穿过树冠,带起一阵细碎的沙沙声。他端着那杯酒坐在门槛上慢慢喝着,觉得这个春天正在以一种恰到好处的方式收尾。
五月初,太医院正式印发了第四次下西洋船队的随船药材目录,那款海外树脂药膏被列在“外用备急”类目下的首位。沈砚收到了一份抄本,看到自己的名字被印在目录的附录页中——“本款药膏之药性及稳定性测试由太医院委托城东济世堂沈三针先生完成。”他没有多说什么,把那份抄本收进了书匣里。
五月中旬的一个午后,一个穿着整洁的年轻人走进了医馆。他约莫二十出头,面容端正,举止谦和,进门后没有急着坐下,而是先四处打量了一圈诊堂,眼里带着一种认真的、像是要把每一个细节都记住的神色。他报了自己的姓名:“先生,我姓钱,名永安,从江西来。我父亲是开药铺的,他自己读不懂太多医书,但他很早就买到了您编写的那本《海西验方录》。他让我到北京来跟您学医。”
沈砚听完后沉默了一会儿,让他在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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