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铁流西指
装填也快了两息。这铳,比朕当年在漠北用的三眼铳强出何止十倍!”
他笑声一收,正色道:“海防同知的事,朕准了。不过不直隶工部,朕给你另设——挂兵部衔,归太孙府直辖,专司火器船炮稽核。你拟个名单来,朕与吏部说。”
朱瞻均伏地叩首:“谢皇爷爷。”
朱棣摆手让他起来,重新坐回青毡垫上,面色却沉了下来:“旧港事了了,但朕心里还压着一块石头。你审出来的那三路铜料,瓦剌一路已经由陈瑄在杀虎口截了,日本一路你让泉州许煜盯住了,唯独朝鲜这一路——”
他拿起那份针路图,手指在辽东与义州之间的海面上重重一划:“朕要你去一趟辽东。”
朱瞻均一怔:“辽东?”
“对。朕已经传旨辽东都司,让他们调三千马步军归你节制,以‘巡阅辽东边墙冻融修复’的名义驻广宁。”朱棣的手指从义州港移到鸭绿江口,“你到了广宁,先做三件事。第一,查鸭绿江口的‘东江互市’,朝鲜那边来的每一船货,从桅杆到舱底,给朕翻个底朝天。第二,会一会建州左卫的猛哥帖木儿——朕去年给他赐了‘佟’姓,他面上恭顺,暗地里和义州有没有来往,你去摸清楚。第三——”
朱棣的声音忽然冷了下去:“朕要你亲眼看看,朝鲜的水师到底造了什么船。”
朱瞻均心中一震。他看着朱棣那张被风寒折磨得有些清癯却棱角分明的脸,忽然意识到这位五十多岁的皇帝虽然身在京师,耳目却早已越过渤海,盯住了朝鲜半岛的一举一动。
“还有。”朱棣从案上拿起一份奏报递过来,“这是昨日收到的,你看。”
朱瞻均展开一看,是辽东都司指挥使王真发来的急报:四月十七,鸭绿江口东江互市市舶司截获朝鲜商船三艘,船中夹带铜锭四千余斤、硝石八百斤,另有几名自称“海东儒士”的朝鲜人,持有义州府路引,欲往登州。王真在奏报末尾写道:“臣观其船底龙骨,较常船多出三道铁箍,吃水线明显深于商船吃水线,疑为改造战船。”
朱瞻均抬起头:“孙儿明白了。朝鲜在借商船之名,行水师之实。”
朱棣颔首:“你明白就好。朕老了,打了一辈子仗,漠北、交趾、倭寇都打过,可水战只在鄱阳湖上与陈友谅那一回。南洋你替朕走了一遭,朕很欣慰。但朝鲜就在卧榻之侧,与建州女真、与瓦剌、甚至与日本那些南朝余部,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他站起身,走到偏阁西窗前。窗外槐树上新叶已浓,远处太液池波光粼粼,几只白鹭掠过水面。朱棣负手而立,声音低了下去,有一种朱瞻均很少听到的苍凉:“你父亲走得太早。瞻基虽然能干,但论见识、论胆魄,不如你。朕把火器的事交给你,把海防的事交给你,如今要把辽东也交给你。朕五十有三了,去年风寒至今未愈,太医院说——”
他没说完,转了话头:“你这一趟去辽东,把燧发铳多带些。朕听说你在泉州给广东水师配了三百支,辽东边军朕也要。不止要给辽东,登州、天津卫、甚至北直隶都要慢慢换装。魏承祖的铸炮法,沈墨言的新式火药,朕都要。大明要的不是一两个能工巧匠,朕要的是——从山海关到满剌加,从杀虎口到旧港,每一座烽燧、每一艘战船、每一个卫所,都有朕的燧发铳、朕的铜炮、朕的铁肋船。”
朱瞻均肃然。
朱棣转过身来,目光如炬:“你给朕记住了,老船主只是爪牙,朝鲜的那个‘壬辰旧臣’才是祸根。你到了辽东,不要急着动手,先把对方看清楚,粮道、航道、兵道,一条一条摸清。该布的眼线布下去,该渗的暗桩渗进去。等时机到了,朕要你——”他做了一个手势,像折断一根枯枝那样干脆,“连根拔。”
“孙儿明白。”
朱棣点点头,忽然又问:“朕听说你在南洋收了个姓何的老舵公,随你回了泉州?”
“是。何伯随三宝太监下过两次西洋,旧港后山那条淡水河密道就是他勘出来的。如今在泉州水师暂住,孙儿令人好生奉养。”
朱棣捋须:“这种老人是活海图,你带他去辽东。鸭绿江的潮汐、义州港的暗礁、东江诸岛的泊地,他比辽东都司那些旱鸭子清楚得多。另外——魏小娥安置在何处?”
“回皇爷爷,暂居西山机务局后院,与魏承祖同住。孙儿已经让沈墨言给她安排了一份文书差事,专管机务局南洋档案。”
朱棣嗯了一声:“魏承祖献了《铁模铸炮法》全本,朕看了,比工部那帮人写的强出百倍。朕已经下令,西山机务局从下月起升格为‘西山军器监’,沈墨言升监丞,魏承祖赐七品衔,专司炮管铸造。至于他那女儿——既然有文书之才,就让她留在机务监,将来南洋档案司的人选,你心里有数。”
这话说得明白,魏小娥将来是要被大用的。朱瞻均再次感受到朱棣看似粗犷实则精细无比的用人之道——把老船主掳来的工匠之女培养成大明南洋情报体系的骨干,既是对魏家的抚慰,更是对未来南洋经略的布局。
朱瞻均退出武英殿偏阁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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