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母亲知道她的名字


第四把椅子正对小禾。

    林知夏终于转过身。

    她的脸与陈默模糊记忆中的母亲完全一致。眼角有浅纹,嘴唇缺少血色,左手握饭勺时微微发抖。她看上去不是十七年前的年轻研究员,也不是临终病床上的虚弱女人,而是介于两者之间,像母亲房间自行选择了最容易让陈默相信的年龄。

    “你瘦了。”

    她看着陈默说道。

    陈默没有叫她母亲。

    “你是谁?”

    女人脸上出现一丝难过。

    “连我也忘了吗?”

    “我记得林知夏。”

    “那就够了。”

    她没有强迫陈默使用称谓,而是转向周弥音:“你还是喜欢数呼吸。小时候一害怕,就躲在门后数到十。”

    周弥音问:“我是你女儿吗?”

    林知夏没有立刻回答。

    “你希望是吗?”

    “我在问事实。”

    “事实被改过很多次。”

    “那就说最早的版本。”

    女人放下饭勺,坐到餐桌最上方。她看向四个孩子位置,神情不像异常,更像一个知道真相却不确定该从何说起的人。

    “你和陈默不是亲姐弟。”

    周弥音没有表现出意外。

    “那为什么记忆里我是他姐姐?”

    “家庭关系是我为你们建立的第一道保护。”

    林知夏说道,“没有名字的孩子最容易被夜层带走。仅有名字还不够,需要有人在每天醒来时记得你是谁。陈默记得你是姐姐,你记得他是弟弟,这种关系比单独档案更稳定。”

    陈默问:“我们小时候都在长宁医院?”

    “长宁医院建成以前,你们在另一处实验区。”

    “白色房间?”

    “对。”

    “沈禾也在那里?”

    林知夏看向穿灰色外套的女孩。

    “她是最后一个被送来的。”

    沈禾问:“是你给我取的名字?”

    “不是全部。”

    “陈默先写下禾字,你把它登记成沈禾。”

    “对。”

    林知夏没有像密封舱补全记忆那样,把所有功劳归给自己。她承认姓名形成的缺口,这让眼前这段意识比零号档案室中的完整记录更加可信。

    小禾站在空椅旁。

    “我呢?”

    林知夏看着她,眼里出现一种复杂得难以判断的情绪。

    “你原本不应该现在出现。”

    “我是谁?”

    “沈禾未来中的一种可能。”

    “她的女儿?”

    “可能是。”

    “父亲是谁?”

    餐厅里的灯光突然暗了一瞬。

    林知夏没有回答。

    小禾继续问:“是不是零号?”

    女人低下头。

    “零号想成为你的父亲。”

    “我问原本是谁。”

    “未来从来没有唯一答案。”

    “那为什么记录里写陈默?”

    “因为零号准备使用陈默的身份。”

    她的回答与第十六章发现的文件一致。小禾没有继续逼问,却也没有坐进属于女儿的空椅。

    罗野走到墙边,查看家庭照片。照片不断变化,所有被零号使用过的人都可能被补进家庭。最早一张却只有林知夏和一个男孩。

    男孩大约八岁。

    穿白色衣服,手腕戴着没有裂纹的机械表。

    脸被人用黑色墨水完全涂掉。

    “这个是谁?”罗野问。

    林知夏望向照片。

    “零号。”

    餐厅中所有声音同时消失。

    陈默问:“名字。”

    林知夏没有说出口。她起身走到厨房,从抽屉里取出一张已经发黄的儿童登记表。纸上大部分内容都被水渍覆盖,姓名栏却仍能看出三个字的轮廓。

    林照庭。

    没有人念。

    唐梨虽然留在医务区,却通过身份绳共享看见这张纸。她迅速把名字写进封闭记录页,并在旁边标注:不得口头确认。

    陈默看着林知夏:“他是你儿子?”

    女人点头。

    “亲生儿子?”

    “是。”

    “黎明计划最初是为了救他?”

    “是。”

    这个答案没有任何修饰。

    林照庭不是黎明计划负责人,也不是最初研究员。

    他是第一个实验对象。

    林知夏在他八岁那年失去了他。死亡原因已经被档案删除,只知道孩子死后留下了异常清晰的夜层状态。真正的陈清河与其他研究人员提出回收计划,试图用夜层记忆覆盖现实身体,让林照庭重新醒来。

    第一次回收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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