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乱葬岗夜战
萧尘站在空地的正中间,他身边没有人了。所有人都被拖住了,老兵退了三步,赵铁衣和疤脸男人胶着着换位,楚灵儿退到了碑丛边缘。他被单独留在了这片空地上,对面是乱葬岗西边还没有动静的、更深的暗处,不知道还有多少人在草丛里趴着等着。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三根焦黑的指尖,在暗光里看不太清,只有指腹上那几道裂口微微反着一点水光。他试着像暗渠里那样把注意力放空,不去想"催火",只是把手伸着,等着。
没有火。
他又试了一次,这次他皱了眉头,右臂的肌肉绷紧了,从肩膀到肘到腕,一整条线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还是没有。
他咬了牙,后槽牙磨得咯吱响,额角的青筋跳了两下,可右手连一点热度都没有,指尖冰凉。
"不是绷。"苍老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来,极轻的,像隔着一层水在说话,"你又不是在打架,你是在攥拳头。松。你要松。"
萧尘把右手放下了。他没有使劲去催火,他把右手垂在身侧,五根指头全张开,掌心朝外,什么也没攥。他把胸口那股要拼命压上来的劲松掉了,肩膀垮下去,呼吸沉下来,然后他闭上了眼。
暗处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他这边走。他能听见脚步声——很轻,但不止一个,至少三四个,从西边的草丛深处摸上来了,没有人去拦他们,因为所有人都被缠住了,他这里成了一个空出来的缺口。
脚步声越来越近。三步。两步。他能听见对方的呼吸声了,压得很低,但鼻息很重,憋了很久的。
然后他指尖上亮了一线光。
不是火苗,是光。暗金色的,从他焦黑的指甲盖底下渗出来的,像从裂缝里往外溢的熔岩,不烫,但亮。那光照亮了他自己的手背,照亮了他手腕上那道新划的口子,也照亮了对面那三个摸上来的人的脸——他们看见光的一瞬间,瞳孔同时缩了。
萧尘睁开眼。
他看见那三个人离他已经不到一臂了,最前面那个手里的短刀已经举过了头顶。他在那一瞬做了一个决定——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控制它,但他只能赌。他把那只亮着光的右手朝着最近的那个人推了出去。
火从他掌心喷出来了。不是暗渠里那种一粒火苗,是一整面,粗的,厚的,像有什么东西从他掌心的裂缝里涌出来,带着一股闷闷的低沉的轰鸣声。暗金色的火没有旋转成火莲,它直直地冲出去了,像一道被压缩了很久终于松了闸门的水流,撞在那个举刀的人胸口上。那人整个人被火推着往后飞,撞翻了身后第二个人,两个人一起滚进了草丛里,枯草被火燎着了,腾地窜起半人高的焰苗,把那片草地烧成了一个明晃晃的光圈。
火没有停。它从萧尘掌心还在往外涌,像一根管子通了,水流自己往外灌,他收不回来。他拼命想把右手收回来,可那只手不听使唤,掌心的裂缝像一张张开了就合不上的嘴,把暗金色的火焰源源不断地往外吐。火势顺着西边的草丛烧过去,沿着枯草往远处蔓延,烧着了三块歪倒的墓碑,碑面上的青苔被火燎过之后发出咝咝的声响,裂开一道道白纹。
"收!"苍老的声音在他脑海里炸开,急的,不像平时那样慢悠悠,"你松了就得能收回来!你收不回来它就把你烧干了!"
萧尘把右手往地上拍。他整个人跪下去,右手掌根砸进泥地里,掌心的火焰被泥压住了,闷灭了一瞬。可很快又从指缝里挤出来,像水从石头缝里往外渗。他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那只手上,用膝盖顶着自己的手腕,咬着牙把那只手往泥里越陷越深,终于,火焰在泥浆里慢慢小下去了,从大片变成细线,从细线变成火星,最后灭了。
他的右手埋在泥浆里,三根焦黑的指尖全糊了一层湿泥,指缝间还余着一丝热气,在夜风里散得很快。他把手从泥里拔出来,手背上沾了泥,抖了两下没抖干净,他也没再管,靠着身后那块碑坐下来喘气。
西边的草丛还在烧。火势蔓延了方圆十几步,把那片区域照得通亮。在火光里,他看见那几个老兵已经把剩下的黑衣人收拾了,地上躺了七八具穿黑色软甲的身体,还有三四个不见了踪影,大概是趁着火起的时候撤了。疤脸男人也不在——赵铁衣站在那块歪倒的大石碑旁边,铁枪杵在地上撑着身子,左肩那团白布条已经被血完全浸透了,可他站着,嘴角还翘着,冲萧尘这边喊了一声:"你小子搞这么大动静,怕他们找不到咱们?"
萧尘没力气回他。他靠着碑喘气,胸口一鼓一鼓的,胃里翻涌着一股说不清的恶心感,想吐吐不出来。楚灵儿跑过来蹲在他旁边,把那根湿透的红袖子在泥水里涮了涮,给他擦手背上的泥。她的动作很轻,可她碰着他手背的时候,他整条右臂都抽了一下,疼得像有针从骨头缝里往外扎。
"别碰。"他缩了一下手。
楚灵儿把手收回去,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她把自己的银剑插进泥里扶着剑柄站起来,转身去帮赵铁衣处理肩上的伤。赵铁衣咬着牙让她把旧布条拆了重新缠,她一边缠一边不抬头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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