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71章 汀泗桥下血花飞



    "打!"他扣下扳机。

    十二挺重机枪中的两挺,现在为革命军效力了。

    桥头堡里的北洋军被突如其来的侧射火力打得措手不及。他们以为塔脑山上是自己人,没想到天亮后第一梭子弹是从背后打过来的。

    正面,第四军张军长的部队开始冲锋了。桥面上,士兵们猫着腰往前冲,喊杀声震天动地。

    沈砚之看着桥面上的场景,眼眶突然热了一下。

    他想起了程振邦。

    如果程振邦还在,此刻一定冲在最前面。那个山东大汉,总是笑着说"怕什么,子弹不长眼,长眼的都是流弹"。

    程振邦死在武昌城下,尸体被炮弹掀起来的泥土埋了半边脸。沈砚之亲手把他挖出来,给他擦了脸,合上了眼睛。

    "振邦,"沈砚之对着空气说了一句,"今天这桥,替你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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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桥头堡

    上午七点,桥头堡被攻破。

    沈砚之带着突击队从塔脑山冲下来,穿过镇子,直扑桥头。此时正面部队已经控制了桥面的大半,但桥头堡里的残敌还在负隅顽抗。

    桥头堡是一座石砌的三层建筑,墙厚三尺,子弹打上去只留一个白点。堡内有三十多名北洋军士兵,由一名连长指挥,凭借坚固的工事死守。

    "炸药!"沈砚之大喊。

    突击队里有一个工兵班,带了二十斤黄色炸药。他们冒着枪林弹雨冲到桥头堡墙根下,把炸药塞进墙缝里,拉了***。

    爆炸声响起的时候,沈砚之正趴在二十步外的一堆沙袋后面。气浪把他掀翻了一个跟头,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了。

    等他爬起来的时候,桥头堡的墙已经被炸开了一个大洞。突击队员端着枪从洞口冲进去,里面的枪声、喊杀声、惨叫声混成一片。

    十分钟后,枪声停了。

    一名士兵从洞口探出头来,朝沈砚之挥了挥手里的步枪。

    "拿下了!"

    沈砚之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走向桥头堡。

    堡内一片狼藉。墙上全是弹孔和血迹,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北洋军的尸体。那个连长靠在墙角,胸口被打穿了,眼睛还睁着,手里紧紧攥着一把驳壳枪。

    沈砚之走到他面前,弯腰把他的眼睛合上了。

    "是个汉子。"他对赵铁林说。

    赵铁林站在旁边,脸上有一道血痕,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军长,清点过了。毙敌一百二十余人,俘虏六十余人。咱们这边——"他顿了顿,"阵亡八十七人,伤一百三十余人。"

    沈砚之沉默了很久。

    "记下来。"他说,"每个人的名字,都要记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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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捷报

    上午八点,汀泗桥全境被控制。

    沈砚之站在桥头,看着粤汉铁路的铁轨在晨光中延伸向远方。铁轨上的露水被太阳晒干了,露出底下暗灰色的钢铁。

    第四军张军长派人送来了一封手书:

    "沈军长麾下:贵部夜袭塔脑山,奇功也。汀泗桥既下,咸宁门户洞开,武昌指日可待。特电嘉奖,以彰忠勇。——张"

    沈砚之看完,把信折起来,递给老周。

    "回一封,"他说,"就说'汀泗桥已下,将士用命,不敢居功。请张军长部署下一步行动,沈部随时听命。'"

    老周点头去了。

    沈砚之转身看着桥下的河水。

    河水还是那样流着,黄绿色的,翻着泡沫。昨天晚上淹死了三个人的那条河,今天看起来和昨天没什么两样。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那根烟,还是没抽。

    "军长,"赵铁林走过来,手里端着一只搪瓷缸子,"炊事班煮了粥,喝一口吧。"

    沈砚之接过搪瓷缸子,喝了一口。白粥,什么都没有放,但他喝得很慢,像在品什么山珍海味。

    "赵铁林。"

    "在。"

    "今天阵亡的人,埋在塔脑山上。每人一块木牌,写上名字。没有名字的,写'无名烈士'。"

    "是。"

    "还有——"沈砚之放下搪瓷缸子,目光落在河对岸的方向,"给武昌那边发个电报。"

    "发什么?"

    沈砚之看着远方,声音很轻:

    "汀泗桥已下。武昌,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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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471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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