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49章 咸宁道上
一百多斤的人踩上去,桥面就往下凹了一寸多。重机枪加上射手,少说也有两百斤,走上去桥非断不可。
"重机枪留在南岸,派人看着。"他转身对身后的副官说,"步枪和弹药带过去,每人多带两个基数的子弹——过了河就是白刃战,没时间架机枪了。"
"是!"
部队开始过桥。每次只放五个人,踩着翘起的木板小心翼翼地往前挪。桥下的河水哗哗地流着,偶尔有一块木板断裂的声响,吓得人心脏一紧。
沈砚之是最后过桥的。他走到桥中间的时候,一块桥板在他脚下塌了,他一个趔趄,差点掉进河里,幸亏旁边的士兵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
"旅长,你慢点!"那士兵喊。
沈砚之站稳了,低头看了看脚下——河水从断裂的木板缝隙里涌上来,打湿了他的裤腿。他拍了拍那个士兵的肩膀:"谢了,小同志。叫什么名字?"
"三营七连,陈石头。"
"好,陈石头,过了河好好打。打完这一仗,我请你喝酒。"
陈石头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旅长说话算话!"
—
咸宁城东,黄昏。
雨终于停了,但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乌云压得很低,像一口倒扣的铁锅,把整个咸宁城罩在阴影里。
沈砚之趴在淦河东岸的一处高地上,举起望远镜。咸宁城的轮廓在暮色中模模糊糊的——城墙、城楼、城外的营帐,还有北面丘陵上北洋军堑壕的轮廓。
北洋军的殿后部队果然不少。从望远镜里看,咸宁城内外至少有三四千人,北面丘陵上的三道堑壕里密密麻麻地趴满了人,铁丝网在暮色中闪着暗光。城东的城门紧闭着,城墙上也有哨兵在巡逻。
"一团,能打吗?"赵铁山趴在他旁边,声音压得很低。
"两千人打三千人,还得赶鸭子——不好打。"沈砚之放下望远镜,"但天黑了,是我们的机会。北洋军打了一天正面佯攻,以为我们主力都在北面,没想到屁股后面来了一刀。"
他转过头,看着身后的部队。
一团的一营和二营已经就位了,士兵们趴在湿漉漉的草丛里,步枪上了刺刀,手榴弹别在腰间。每个人脸上都抹了泥,在暮色中几乎和大地融为一体。三营作为预备队,隐蔽在高地后面的洼地里。
"传令。"沈砚之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楚,"一营从正面摸上去,二营从侧翼包抄。天黑之后动手,先扔一轮手榴弹,然后上刺刀。记住——不要喊杀,不要吹号,闷头打,打完就撤,把北洋军往北面赶。"
"不追?"
"不追。我们的任务不是吃掉他们,是赶。把他们赶出咸宁城,赶到北面去——那里有二团和三团等着他们。"
"明白!"
命令传下去了。士兵们开始检查武器,把刺刀擦了又擦,把手榴弹的保险销拔出来又按回去,反复确认。没有人说话,只有金属碰撞的轻微声响在暮色中此起彼伏。
沈砚之看了看天色。
最后一丝暮光正从西边的云缝里消失,天际线变成了一条暗红色的细线,然后也灭了。夜幕像一块巨大的黑布,缓缓地盖住了整个咸宁城。
黑暗是最好的掩护。
—
晚上七点,咸宁城东。
沈砚之趴在高地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城东门的方向。
一营的士兵已经摸到了城墙根下,二营绕到了城东门的侧翼。黑暗中,他看不见他们,但他知道他们就在那里——像一群潜伏在草丛里的狼,等着头狼的信号。
信号是三颗红色信号弹。
他举起信号枪,对准夜空,扣动了扳机。
"嗵!嗵!嗵!"
三颗红色的光球拖着尾焰冲上天空,在咸宁城的上空炸开,像三朵妖艳的花。
几乎在同一瞬间,城东门方向爆发出了一连串的爆炸声——手榴弹。然后是密集的步枪射击声,刺刀碰撞声,北洋军士兵的惊叫声。
沈砚之抓起驳壳枪,从地上站起来:"二营,上!"
他带头冲下了高地。
两千人的队伍像一股黑色的洪流,从淦河东岸的高地上倾泻而下,向咸宁城东门涌去。没有号声,没有呐喊,只有脚步声和武器碰撞的声响——像一场无声的暴风雨。
城东门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北洋军的守城部队根本没想到北伐军会从东面杀出来。他们的注意力全在北面的正面战场上,城东门只留了一个连的守军,而且大部分人在雨停后钻进帐篷里躲潮气去了。一营的手榴弹一响,整个城东门就像被捅了的马蜂窝,北洋军士兵光着膀子、提着裤子从帐篷里冲出来,有的连枪都来不及拿。
"冲进去!"沈砚之大吼。
一营的士兵从城墙根下跃出来,端着刺刀冲进了东门。北洋军的守军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抵抗,有的举手投降,有的往城里跑,有的直接跳下城墙往护城河里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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