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26章 宁汉分裂起,孤帐对残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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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民国十六年,夏。长江两岸的暑气蒸腾如煮,连江面上的风都裹着一股湿黏的血腥气。

    沈砚之站在武昌城外的军帐前,解下腰间的佩刀扔在行军床上,任由汗水浸透的军装贴在脊背上。帐外不远处,北伐军的伤兵营里传来断断续续的**,与江轮汽笛的呜咽混在一起,像一把钝刀,在人的心口反复拉锯。

    汀泗桥与贺胜桥的血战刚刚过去半月,武昌城头的弹痕还未及修补,可原本该乘胜北进的北伐军,却像一头被无形绳索勒住咽喉的猛虎,在长江边骤然停下了脚步。

    “军座,南京来的急电。”

    副官沈崇山掀帘而入,脸色比往日沉了数倍。他将一份抄好的电文双手递上,目光不敢与沈砚之对视。

    沈砚之接过电文,只扫了一眼,瞳孔便骤然收缩。电文不长,却字字如刀:

    “本党于南京另立中央,推汪兆铭同志主政,即日起与武汉国民政府划清界限。凡我同志,当明辨是非,勿为武汉方面所惑……”

    宁汉分裂。这四个字像一颗炸雷,在他心头轰然炸开。

    他缓缓坐回行军床,手指捏着电文边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帐内闷热,只有一盏马灯在案头摇晃,将他的影子投在帐布上,拉得忽长忽短,像一头困兽。

    “南京那边……是谁的主意?”他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说是桂系牵头,白崇禧、李宗仁都到了南京。蒋总司令……”沈崇山顿了顿,“蒋总司令在南京通电,指责武汉方面容共过激,破坏北伐统一。”

    沈砚之冷笑一声。破坏北伐?真正破坏北伐的,难道不是这些在革命紧要关头,先忙着清党、争权的人吗?

    他想起了三个月前在长沙,程振邦还在时,两人曾对着地图规划北进路线。程振邦那时总说:“砚之,等打下北京,咱们就在长城脚下喝庆功酒,看看这天下,到底是谁家的天下。”可如今,长城还未见,战友已逝,革命阵营却先自断了臂膀。

    “武汉方面什么反应?”他问。

    “唐生智总指挥已经下令,沿江布防,防备南京方面东犯。各军都在观望,有的说要联蒋**,有的说要清党护党……”沈崇山声音更低了,“咱们第三军里,也有些风言风语,说军座您向来与地下党走得近,怕是要……”

    “怕是要被当成地下党去办,是吗?”沈砚之抬眼,目光如电,“崇山,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十年了,军座。从山海关起义那天起。”沈崇山挺直腰板,“末将只知跟着军座打军阀、救中国,不知什么党不党。可底下弟兄们……他们怕。怕南京那边真打过来,咱们夹在中间,成了炮灰。”

    沈砚之沉默了。他何尝不知部队的惶恐?第三军是他一手带出来的,从山海关的三千乡勇,到如今北伐战场上的劲旅,每一步都踩着兄弟们的尸骨。这些士兵大多不识字,不懂什么主义,他们只认沈砚之这个人,只信“打倒军阀”这四个字。可现在,这杆大旗被宁汉双方各自扯着一角,眼看就要撕裂。

    他起身走到帐门边,掀开一角向外望去。夜色中的武昌城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城头隐约可见北伐军的岗哨。江对岸的枪炮声早已停歇,可另一种更可怕的声音,却在无声蔓延——那是革命阵营内部的裂痕,是同志相残的序曲。

    “去把政治部的林先生请来。”他吩咐道。

    林先生名叫林启明,是第三军的政治部主任,地下党员。沈砚之与他的交情,始于两年前的广东。那时林启明还是个教书先生,因组织-学-生-运动被通缉,躲进了沈砚之的驻地。两人秉烛夜谈,从《新青年》聊到十月革命,从三民主义谈到-共-产-主义。林启明说:“沈军长,革命不是改朝换代,是要让四万万同胞都站起来。”这句话,沈砚之记到了现在。

    林启明来得很快,一身灰布军装,戴着圆框眼镜,脸上带着书卷气,却掩不住眼下的青黑。显然,他也已得知南京的消息。

    “砚之兄。”他走进帐内,没有客套,直接坐到沈砚之对面,“南京那边动手了?”

    “刚收到急电。”沈砚之将电文推过去,“汪精卫在武汉,蒋介石在南京,两党中央彻底决裂。现在的问题是,我们这第三军,该站在哪一边?”

    林启明看完电文,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长叹一声:“这是预料之中的事。蒋介石早就容不下-共-产-党和工农运动,他在上海发动清党,在南京另立中央,不过是时间问题。可他忘了,北伐军里,有多少地下党员和革命青年在流血牺牲?”

    “我不在乎他们争权夺利。”沈砚之打断他,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我在乎的是,北洋军的孙传芳还在江北虎视眈眈,奉军张作霖的部队也在河南集结。我们在这里内讧,岂不是让亲者痛,仇者快?”

    林启明重新戴上眼镜,目光透过镜片看着沈砚之,语气沉重:“砚之兄,这不是你我想打不打的问题。现在宁汉双方都在拉拢部队,唐生智的第八军已经倒向武汉,而程潜、李宗仁的部队则倾向南京。第三军夹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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