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03章 汀泗桥之战(上)
"沈砚之重复了一遍,"十二年,我们打了多少仗?"
"数不清了,师长。"
"数不清。"沈砚之苦笑一声,"我只知道,十二年前我打的是袁世凯,十年前我打的是段祺瑞,八年前我打的是吴佩孚。现在我又来打吴佩孚了——打了十几年,打来打去还是这些人。"
赵铁柱沉默了一会儿,说:"这次不一样。这次是国共合作,有老百姓支持。"
"老百姓的支持……"沈砚之喃喃道。他想起了1911年山海关起义的时候,关城的百姓给他们送水送饭,把家里的门板拆下来给伤员当担架。也想起了1913年二次革命失败,他和残部逃进武夷山,沿途的村民冒着被杀头的危险给他们送粮食。
老百姓从来都是支持革命的。问题是,革命一次又一次地辜负了他们。
"但愿这次不一样。"他轻声说。
三、 湘南急报
部队沿粤汉铁路北上,经韶关进入湖南境内。
湖南的七月,骄阳似火。八千人的队伍在尘土飞扬的土路上跋涉,每一步都扬起漫天的黄沙。士兵们的军服被汗水浸透了又干,干了又湿,后背结出一层白色的盐霜。
沈砚之没有骑马。他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和普通士兵一样背着步枪,腰间挂着水壶。他的军靴上沾满了泥浆和灰尘,裤腿挽到膝盖,露出小腿上的一道狰狞伤疤——那是1916年在四川泸州和北洋军拼刺刀时留下的。
"师长,您骑一段吧。"赵铁柱第三次劝道。
"不用。"沈砚之摆摆手,"弟兄们都走着,我凭什么骑马?"
队伍沉默地前进着。偶尔有几声咳嗽和低语,但大多数时候,只有脚步声和喘息声。这是一支经历过战火淬炼的部队,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力量。
第三天傍晚,部队抵达郴州。
郴州是湖南的南大门,自古为兵家必争之地。沈砚之在这里收到了前敌指挥部的急电——
"第八军独立师沈砚之鉴:我军已攻克长沙,敌叶开鑫部北撤。命你部兼程北上,于七日内抵达汨罗江一线,协同第四军、第七军围歼吴佩孚主力。此役成败关乎北伐全局,望奋力向前,勿负使命。——总司令部"
沈砚之看完电报,眉头微微皱起。
七天内从郴州赶到汨罗江,全程四百多里山路。以目前的行军速度,至少需要十天。
"传我的命令,"他对赵铁柱说,"全军轻装,每人只带三日口粮和弹药,其余辎重就地寄存。明日凌晨三点出发,日夜兼程,五日之内必须赶到汨罗江。"
"五日?"赵铁柱倒吸一口凉气,"师长,弟兄们已经连走了三天了——"
"五日。"沈砚之的声音不容置疑,"告诉弟兄们,汨罗江那边有吴佩孚的十万大军等着我们。去晚了,长沙就守不住。"
赵铁柱不再多说,转身去传达命令。
沈砚之走到郴州城外的山坡上,找了一块平整的石头坐下。夕阳西下,群山如黛。他打开地图,借着最后的天光研究路线。
从郴州到汨罗江,中间隔着衡阳、湘潭、长沙。这是一条纵贯湖南南北的咽喉要道,也是历代兵家必争的"湘中走廊"。一千多年前,岳飞从这里北伐中原;三百年前,李自成的大顺军从这里杀向北京。
而现在,他沈砚之要从这里北上,去打吴佩孚。
吴佩孚——这个名字在他心里激起了一阵复杂的情绪。
他不得不承认,吴佩孚是北洋军阀中最有军事才能的一个。这个被称为"玉帅"的山东蓬莱人,秀才出身,却精通兵法,治军严明。1922年第一次直奉战争中,他率领直系军队以少胜多,击败了张作霖的奉军,一战成名。此后他控制了河南、湖北、直隶等省份,拥兵数十万,成为北洋军阀中最强大的实力派。
但吴佩孚也有致命的弱点——他太骄傲了。骄傲到以为凭借自己的军事天才就可以逆历史潮流而动。他拒绝和任何外国势力合作,这一点倒是让沈砚之有些佩服。但他镇压工人运动、屠杀京汉铁路罢工工人的暴行,又让沈砚之恨之入骨。
"秀才遇到兵,"沈砚之自嘲地笑了笑,"可惜这次是两个兵碰在一起。"
夜幕降临了。郴州的灯火星星点点地散布在山坳里,像一片坠落的星空。沈砚之裹紧了军大衣,靠在石头上闭目养神。
明天还有两百里的急行军。他需要在出发前养足精神。
但他睡不着。
他的脑子里一直在盘算一件事——汨罗江以北,有一座桥。
一座改变整个战局的桥。
四、 汀泗桥
7月15日,沈砚之部抵达长沙。
长沙城头,青天白日旗迎风招展。这座千年古城刚刚经历了一场战火,城墙上的弹痕犹在,湘江里的血水未干。但街市已经恢复了秩序,商铺开门营业,百姓在废墟中重建家园。
沈砚之进城后第一时间前往总司令部报到。
司令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