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早上，杨大伟把父母和大哥大嫂回家。

    回到四合院，他站在院门口打了个哈欠，冷风灌进领口，激得他缩了缩脖子。

    除夕守了一宿，又是包饺子又是放鞭炮，困劲儿这会儿全涌上来了，眼皮像被人挂了秤砣。

    回到东跨院，他连棉袄都没脱，往炕上一倒，扯了床被子胡乱搭在身上，脑袋刚沾枕头就睡着了。

    炉子封了一夜，屋里还有点余温，窗纸上映着灰蒙蒙的晨光，院里偶尔有邻居早起放鞭炮，噼里啪啦炸了几串又安静了。

    过了不知多久，迷迷糊糊中，他感觉一个身子钻进被窝，动作很轻，带着外头凉丝丝的寒气。

    睁开眼，何雨水正侧身躺在他旁边，鼻尖冻得通红。

    “雨水，你来了啊。”

    何雨水刚从何大清那边过来，昨晚也在那边守了一宿，早上回来见院门没锁，推门看见他窝在炕上睡得死沉死沉，棉袄没脱，被子也只盖了一半。“大伟哥，脱了衣服睡吧。穿这么厚，一会儿该落枕了。”

    她解下围巾搭在椅背上，伸手帮他把棉袄扣子解开。

    杨大伟嗯了一声，坐起来把棉袄脱了扔在旁边椅子上，又躺回去，把她揽进怀里。

    何雨水把被子重新裹好，往他怀里挤了挤，把冻得冰凉的脚丫子塞进他腿弯里。他嘟囔了一句“这么凉”，人已经又迷糊过去了。

    等再醒过来，窗纸上的光已经从灰蒙蒙变成了明晃晃的正午。

    院子里有人在铲雪，铁锹刮过青砖地吱吱响。

    炉膛里的煤块塌下去一截，屋里不算冷。

    何雨水缩在他怀里，头发散在枕头上，睫毛搭在脸颊上，呼吸匀匀的。

    杨大伟低头在她发顶上亲了一口，手顺着她后背慢慢往下走。何雨水没睁眼，只是喉咙里轻轻哼了一声。

    许久。

    杨大伟靠在床头长长地吐了口气，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露出来的肩膀。

    何雨水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他肩窝里，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软糯。

    “大伟哥，你饿了吗。”

    “有点饿。早饭都没吃，昨晚那顿饺子早消化完了。”

    “那咱们吃点啥。”

    “昨晚包好的饺子还有，在厨房盖帘上码着呢。猪肉白菜馅的，煮一锅就行。”杨大伟把被子掀开一角坐起来找棉袄，“你歇着，我去煮。这次保证不煮成片儿汤。”

    “还是我去吧。”何雨水坐起来拢了拢头发，“大嫂走之前特意交代过——让你离灶台远点。你再煮烂了，咱们大年初一就只能喝片儿汤了。”

    她套上棉袄下了炕，趿拉着棉鞋往厨房走，推开门，院里冷风灌进来，炉膛里的火苗被吹得忽闪了一下。

    杨大伟靠在床头，听见厨房那边传来水龙头哗哗的声响和搪瓷锅磕在灶台上的闷响，闭上眼又眯了一会儿。

    新的一年头一天，从一碗饺子开始。

    吃完饺子，杨大伟把空碗搁在桌上，往椅背上一靠，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了两下。“雨水，咱们出去玩去。庙会、滑冰——想去哪玩去哪玩。有了车，哪去不了？”

    何雨水正拿抹布擦桌子，转过身来把抹布往桌上一搁，歪着头看他，嘴角那道弧线慢慢翘起来。“庙会！听说地坛今年有舞狮的，还有拉洋片的。我小时候过年就盼着去看，傻哥总说没钱。”她顿了顿，眼睛一亮，“叫上秋楠姐吧，她一个人在家看书多闷得慌。”

    “正有此意。”杨大伟站起来，把棉袄从衣钩上扯下来，又从柜子里翻出军大衣裹上。

    何雨水套上厚棉袄，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两圈，又往兜里揣了几颗花生糖，拍了拍口袋说路上饿了吃。两个人推开院门，冷风迎面扑过来，军大衣下摆被吹得哗啦响。

    吉普车停在胡同口，挡风玻璃上落了薄薄一层雪。

    杨大伟拿袖子蹭了蹭，拉开车门跳上驾驶座，发动机轰的一声醒了。

    到了丁秋楠家院门口，杨大伟跳下车，推开院门。

    丁秋楠正坐在屋里炉子边看书，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把书本搁在桌上，站起来拢了拢头发。

    杨大伟把军大衣领口往外翻了翻，往门框上一靠。“收拾收拾，出去玩。庙会，滑冰，都有。”

    丁秋楠看着他那一身打扮，忍不住抿嘴笑了一下。“穿成这样，不知道的以为你要去部里开会。”

    她回头朝里屋喊了一声，“妈，我出去玩了——”

    “早点回来！”丁母的声音从里屋传来。

    丁秋楠套上那件藏青色棉袄，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两圈，弯腰从床底下翻出棉鞋穿上。

    杨大伟靠在门框上看着她手忙脚乱，说了一句“不急，庙会又跑不了”。

    她抬头白了他一眼，但嘴角那道弧线没压住。

    两个人出了院门，何雨水已经从后座挪到前座，隔着车窗朝丁秋楠招手：“秋楠姐，快来，车里头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