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文化交锋·电影风波


物产,老百姓的日子,工厂的烟囱,铁路的钢轨——拍下来,给老百姓看。”

    顾雪澜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守芳,那双眼睛里有意外,有兴奋,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沉甸甸的东西。

    “张小姐,”他声音发涩,“您说的这些,我想过。可拍电影要钱,要机器,要人。我……”

    守芳打断他。

    “钱,我出。机器,我让人去上海买。人,你自己找。”

    她顿了顿。

    “顾先生,你写过《醒报》,办过读书会,现在该做点更大的事了。”

    九月十五。

    守芳去了趟小西关外那座关帝庙。

    不是一个人。

    顾雪澜带着三个人等在那里。

    一个姓孟,四十出头,早年在北京学过照相,后来在奉天开过照相馆,手艺好,人老实。

    一个姓郑,三十来岁,在天津法租界的洋行干过,摆弄过电影放映机,知道怎么拍、怎么放。

    还有一个年轻人,姓周,是顾雪澜从读书会带来的,二十出头,念过几年书,脑子快,愿意学。

    守芳看着这三个人。

    “诸位,今天把你们请来,是想做一件事。”

    她顿了顿。

    “拍电影。”

    那三个人面面相觑。

    姓孟的开口,声音有些发颤。

    “张小姐,拍电影……那得多少钱?”

    守芳从袖中取出一张纸。

    上头列着一行数字。

    “机器,三千元。胶片,五百元。场地、人工、杂项,一千元。总共四千五百元。”

    她把那张纸放在桌上。

    “钱,我出。机器,下个月到。你们几个,从现在开始,想拍什么。”

    姓郑的咽了口唾沫。

    “张小姐,我们……没拍过电影。”

    守芳看着他。

    “没拍过,就学。日本人也是从不会到会的。”

    她顿了顿。

    “你们拍的,是咱们自己的东西。奉天的城楼,中街的买卖,北市场的热闹,辽河的船,还有——”

    她看着顾雪澜。

    “顾先生写的那些文章。拍出来,给老百姓看。”

    九月二十。

    奉天城有了第一支“电影队”。

    没名字,没招牌,没办公室。只有一间破屋,一台从上海买来的旧摄影机,三个从没拍过电影的人,和一个满脑子想法的顾雪澜。

    他们拍的第一样东西,是奉天城楼。

    清晨的城楼,日出的城楼,暮色里的城楼。城楼下的车马行人,城楼上的旗子,城楼砖缝里的青苔。

    拍了三天。

    冲洗出来,模模糊糊的,晃得人眼晕。可放到墙上,有人认出来了。

    “那是咱们奉天的城楼!”

    喊这话的是个卖菜的老汉,蹲在墙根看了半天,站起来喊了一嗓子。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有认出了中街的,有认出了北市场的,有认出了自己家门口那条巷子的。

    有人看着看着,眼圈红了。

    “我在这城里住了五十年,头一回在墙上看见它。”

    九月二十五。

    顾雪澜来找守芳。

    他脸上的兴奋比上回更浓。

    “张小姐,成了!”

    守芳看着他。

    “什么成了?”

    顾雪澜道。

    “咱们拍的那些,在茶馆里放了两场,场场爆满。老百姓爱看,说比日本人的电影好看多了。日本人的电影里尽是假话,咱们拍的都是真事。”

    他顿了顿。

    “可有一条——咱们拍得太糙了。晃晃悠悠的,看着眼晕。”

    守芳点头。

    “那就接着拍。拍熟了,就不晃了。”

    顾雪澜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光。

    “张小姐,我还想拍点别的。”

    守芳道。

    “拍什么?”

    顾雪澜沉默片刻。

    “拍咱们奉天人的故事。拍那些跟日本人斗的林场主,拍那些在稽查队当差的退伍兵,拍那些敢在报上写文章的读书人。”

    他顿了顿。

    “拍出来,让老百姓看看——咱们不是电影里演的那种人。”

    守芳看着他。

    看了很久。

    她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短,像秋日里的薄云,被风吹过就散了。

    “顾先生,”她说,“这个想法,比拍城楼更好。”

    她从案头取过一张纸,提笔写下几个字。

    “电影基金。每月五百元。”

    她把那张纸推给顾雪澜。

    “从下个月开始,这笔钱归你支配。拍什么,怎么拍,你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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