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学良统兵·初掌一营
守芳点点头。
张学良迈步,消失在晨雾里。
七月十一,辰时。
城北,三营驻地。
这是一片老旧的兵营,土坯房,茅草顶,围墙是用土夯的,塌了好几处也没人修。操场上坑坑洼洼,长满了荒草。
张学良站在营门口,看着那破败的大门,看着门口两个歪戴着帽子、靠着墙打盹的哨兵。
他想起守芳说的那句话。
“那块土,让杜立山种了十五年,种不出好庄稼。”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进去。
营部在最后一排平房里。
杜立山坐在椅子上,脚跷在桌上,正剔牙。他见张学良进来,没起身,只是撩起眼皮瞅了一眼。
“讲武堂来的?”
张学良立正。
“是。见习学员张良,奉命来三营见习三个月。”
杜立山把牙签从嘴里拿出来,上下打量他。
“念过书的?”
张学良道。
“念过几年私塾。”
杜立山嗤笑一声。
“念过书的娃娃,都觉得自己能带兵。行,你去二连吧。二连长是老弟兄,让他带带你。”
他挥挥手。
“下去吧。”
张学良敬了个礼,转身出去。
他走到门口,听见身后传来一句。
“记住,见习就是见习。别多事。”
七月十二,寅时。
天还没亮,起床号响了。
张学良从通铺上爬起来,跟着二连的兵一块儿往操场跑。
操场上,二连长站在前头,手里拎着根藤条。兵们列队站好,他挨个儿看过去,看到谁站得不直,藤条就抽过去。
抽到张学良时,他停了停。
“你就是那个讲武堂来的?”
张学良道。
“是。”
二连长上下打量他,忽然笑了笑。
“行,站后头去。别碍事。”
训练开始了。
跑步。队列。刺杀。一样一样过。
张学良跟着跑,跟着练,一声不吭。
中午开饭。
饭堂是间破棚子,里头摆着几张歪歪扭扭的桌子。兵们排队打饭,每人一勺高粱米饭,一勺菜汤。菜汤清得能照见人影,上头飘着几片菜叶子。
张学良端着碗,蹲在墙根吃。
旁边一个老兵凑过来,压低嗓门。
“兄弟,你是讲武堂来的?”
张学良点头。
老兵左右看看,声音压得更低。
“你给评评理——咱们这伙食,比别的营差一截。可上边报的伙食费,一分没少。你说,那钱哪去了?”
张学良没答。
他只是把碗里的菜汤喝干净。
七月十五。
张学良在二连待了三天。
三天里,他看见了食堂里的清汤寡水,看见了兵们身上的补丁军装,看见了连长怎么拿藤条抽人,看见了营部那几间屋里的酒肉香。
三天里,他也看见了另一些东西。
那个跟他说话的老兵,姓马,辽阳人,当兵五年。老婆孩子在家,一年回不了一次。饷银发下来,连长让“帮忙存着”,存着存着就没了。
那个脸上有疤的年轻兵,姓孙,锦州人,去年剿匪时受了伤,养了仨月才好。养伤期间的饷银,一分没给。
那个瘦得像竹竿的新兵,姓刘,开源人,刚来三个月。家里来信说老娘病了,他想借点钱寄回去,连长说没钱。
张学良把这些都记在心里。
夜里,他躺在通铺上,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那张守芳写的纸条。
“赏罚要明,关心要真,申诉要有路。”
他把纸条折起来,贴身放好。
七月十八。
张学良去找二连长。
他站在连长门口,规规矩矩敬了个礼。
“连长,有个事想请示。”
二连长正在喝酒,头也不抬。
“说。”
张学良道。
“我想给兵们讲讲操典。讲武堂新教的那种。”
二连长抬起头,看着他。
“讲操典?”
他忽然笑了。
“行啊。你讲。看你能讲出啥花来。”
第二天,张学良在操场上给二连的兵讲操典。
他讲的是散兵线,讲的是交替掩护,讲的是利用地形地物。他讲得慢,讲得细,讲完了还让人提问。
兵们一开始不敢问。后来有一个问了,张学良答了。又有一个问了,张学良又答了。
讲完之后,那个姓马的老兵凑过来。
“兄弟,你讲的这些,跟咱们练的不一样。”
张学良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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