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雨满山
。他要是想不明白,那是他的问题,不是你的问题。”婉柔没有接话。她把林倩的手指慢慢展开,然后把自己的掌心贴上去,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合拢,扣住了。
而在营帐里,萧羽峰面前的地图被油灯照得半明半暗。他站在那里,目光落在吉东山谷的等高线上,已经把宫崎白山可能进山的路线在脑子里推演了至少四遍。他正在确认每一处隘口能容多少人通行、每一条干河沟在下雨之后会不会变成泥沼。流言还在外面传,可他已经不能再被那些话牵住。他把那些念头压下去,炭笔在地图上重新划了一道线。
傍晚时分,一队斥候从谷口方向摸黑回来。他们浑身湿透,衣摆上全是泥浆,腿上的绷带被水泡得发白。领头的斥候单膝跪在萧羽峰面前,声音嘶哑:“少帅,谷口外侧发现了日军踪迹。一支小股部队,大约四五十人,轻装行进,没有重武器,已经进入了山谷外围。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身形和情报里描述的宫崎白山吻合。他们没有打火把,借着夜色和雾气摸进来的。”萧羽峰的目光在地图上停了一瞬:“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斥候说:“沿着干河沟的方向,没有走谷底,也没有走山脊。走的是一条地图上没有标注的旧道。”萧羽峰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宫崎白山没有走他预料中的路线。那条干河沟在地图上的末端被标注为“断头路”,可如果宫崎白山知道那是可以翻过去的,他就是想从所有人都认为走不通的那条路上绕到后方。“他带了多少人?”斥候说:“四五十人,都是精锐,没有带辎重。”萧羽峰沉默了一会儿:“他带那么少的人,不是来打硬仗的。他是在探路。他要确认那条干河沟能不能走通,要确认我们有没有在那一侧布防。他在替后面的大部队开路。”他把炭笔放在桌上,目光从地图上抬起来,“传令下去,隘口伏击阵地不动。江大宝带一队人守住干河沟出口,不主动出击,只卡住位置,不让他们摸到后方。宫崎白山想探路,就让他探。他探到的每一条路,我们都要提前堵上。”传令兵领命出去了。萧羽峰站在原地,看着地图上那条干河沟的虚线,把所有的部署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宫崎白山用流言乱他的军心,用暴雨破他的伏击——每一样都算到了。可他没有算到的是——萧羽峰没有在等,他在拆。流言是软的,他让婉柔替他挡住。暴雨是挡不住的,他把伏击阵地从高地移到了隘口两侧的灌木丛中——雨雾虽然遮挡了视野,可声音不会骗人。只要宫崎白山的人走过那片被积水泡软的路面,哪怕看不见人,也能听见脚步声。那场雨封住了山脊上的枪,可也封不住谷底那些早被踩实了的泥路。
夜深了。火堆已经熄了大半,只剩几堆暗红色的余烬在夜色中一明一灭。婉柔坐在板车边沿,妞妞蜷在她身边睡着了,小手攥着她的衣角没有松开。林倩坐在她另一边,把那件旧棉袍搭在两个人身上。云子坐在火堆对面,往余烬里添了最后一根枯枝。火光跳了一下,又稳住了。风开始从谷口灌进来,把那些细碎的火星吹向夜空,在暗色里闪了一下就灭了。山上的云层像是被什么东西推着,正在一点一点地压下来。婉柔抬起头,看了一眼被树梢切成碎片的天空,轻声说了一句:“要下雨了。”没有人接话。可所有人都听见了。雨声还在远处,可那些看不见的闷响已经贴着地面滚了过来,贴着每个人的脚底,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正趁着夜色朝着谷口的方向收拢过来,一把看不见的钳子正在缓缓合拢。
而在呼兰师团指挥所,灯光通明。平松英雄站在地图前面,看着宫崎白山标注的进军路线,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压得很平的笃定:“宫崎君,二十七旅团已经到了。本庄司令官的命令很清楚——先解决萧羽峰,再回头对付马占山。你的计划我已经看完了。可我还是那句话,萧羽峰不是普通的义勇军指挥官。他知道你会去,他会等你。你进入山谷,就是走进他已经挖好的坑。”宫崎白山站在桌案对面,神色未变:“平松将军,萧羽峰确实在等我。可他等的是我走进谷底。我不会走谷底。我会走他以为我走不了的路。那条干河沟地图上没有标,可它确实存在。我走过,我知道那条路能走通。他算不到我会从那里绕到他后面。”平松英雄的目光在宫崎白山脸上停了一瞬:“你走过?什么时候?”宫崎白山说:“十年前。那时候我还在跑山货,为了抄近路翻过那道山脊。那条路不好走,可人过得去。萧羽峰就算把谷底全部封死了,他也封不住那道山脊。因为在地图上,那里根本没有路。”平松英雄沉默了片刻,把地图推回桌面上:“但愿你的山脊是对的。如果错了,你带进去的那几十个人,一个都回不来。”宫崎白山看着他,开口的声音不高却笃定:“不会错。”
众人的商议尚在进行当中,帐篷外的通讯兵急促地推门而入,双手捧着一份译好的加急电报快步走到桌前,将电文呈报给广濑寿助。广濑寿助逐字浏览完毕,放下电报,目光落在宫崎白山的身上,脸上露出笑意。“宫崎君,恭喜你。关东军司令部的中佐任命文书正式批复生效。从今往后,你的军衔晋升为中佐。”平贺贞藏脸上满是欣喜,抬手微微颔首致意:“实至名归。这般周密的谋略,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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