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雨满山
果然是叶家派来的眼线。我走了,这支队伍就真的散了。”她转过头看着林倩,“我不是为了他们留下。我是为了那些还在换药的伤兵,为了妞妞,为了你,为了每一个还没有放弃的人。如果我现在走了,那些不放弃的人就没有人可以看了。”林倩看着她,看了很久。她伸手把婉柔肩上滑落的一截衣角往上拢了拢,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那你打算怎么办?”
婉柔没有说话。她把手里那根烧到一半的枯枝推进火堆深处,火苗窜了一下,又稳住了。她开口的时候声音更轻了一些:“林倩,你记不记得我们小时候在叶府,有一次我被人欺负了躲在花园里哭,你找到我的时候什么也没说,就在我旁边坐下来。我哭了多久,你就坐了多久。等你走的时候,我发现自己没有那么难过了。”林倩没有说话,可她的手从婉柔的肩头滑下来,轻轻覆在了她的手背上。婉柔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没有抽开。两个人蹲在火堆边,手叠在一起,谁都没有开口。
那天夜里,萧羽峰从营帐里走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了那一幕。婉柔和林倩并肩蹲在灶台边,火光把两个人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边。他没有走近,也没有出声,只是站在帐帘的阴影里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了帐内。他在桌案前面坐下,面前摊着那张地图,目光落在地图上一动不动地停了很久,炭笔从指间滑落,掉在纸上,他没有去捡。他知道那些流言是宫崎白山放出来的。可知道归知道,那些话还是像针一样扎在骨头上。他想起婉柔说“不舒服。可那是我阿玛做的事,不是我做的事”——那句话他一直记得。她从来没有替自己辩解过,可她也从来没有为叶家做过任何事。可他手下的兵不知道这些。他们只知道叶家给关东军送过粮草,叶二公子跟萧羽峰有旧怨,而少帅夫人姓叶。
第二天清晨,萧羽峰走出了营帐,朝灶台的方向走去。婉柔正蹲在灶台边把煮好的粥分进几只粗瓷碗里。她低着头,把粥勺里的粥稳稳地倒进碗里,没有洒出一滴。萧羽峰在她旁边站定,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压得很沉的东西:“婉柔,军心乱了。”婉柔的手没有停,把最后一碗粥倒满,放下粥勺,站起来转过身看着他:“少帅,你想说什么?”萧羽峰看着她,看着她眼底那层平静得近乎冷漠的东西:“那些流言你听见了。不是我放的,可我的兵信了。他们现在看你的眼神和以前不一样了。”婉柔说:“我知道。”萧羽峰看着她:“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婉柔抬起头看着他,目光澄澈而平淡:“我说什么?说我不是叶家安插的卧底?你信吗?”她顿了一下,“你如果信,我不需要说。你如果不信,我说了也没有用。”
萧羽峰看着她,胸口那团火烧得更旺了一些,却又无处着落。他往前走了半步:“我信不信你不重要。可现在整个营地都在议论,每个人都在问我——你的妻子会不会在关键时候倒向叶家?我该怎么回答他们?”婉柔看着他:“你告诉他们我做了什么。告诉他们我在兴城医棚里蹲了多久,告诉他们我把最后一口粮分给了谁。你不需要为我辩解,你只需要把事实摆出来。”萧羽峰的声音沉了下来:“事实?他们看见的是你姓叶,你阿玛给关东军送过粮草,你二哥当年和我在边界打过仗。他们看见的是这些。我告诉他们你在医棚里做的事,他们会说——‘那正好,越是像真的,越不容易被发现。’”婉柔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那一下很轻,像是水面被风吹皱了一瞬,又平复了。她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终于落到了实处的重量:“那你觉得呢?你是他们的少帅,你信我吗?”萧羽峰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吹动她鬓角的碎发,他没有伸手。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低了下去:“我想信你。可我不知道怎么跟那些士兵解释——如果有一天叶家真的和关东军联手打过来了,你会不会站在他们那边。”婉柔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你记得你第一次在清凉寺看见我的时候,我在做什么吗?”萧羽峰微微一怔:“你在许愿。”婉柔说:“我在求菩萨保佑我额娘身体康健,保佑婉清平安喜乐。我从来没有求过叶家昌盛,从来没有求过叶家富贵。我求的都是那些我放不下的人。萧羽峰,我跟着你走了那么远的路,你还不明白我放不下的是什么吗?”她说完这句话,低下头,端起那碗已经盛好的粥,转身走了。她的步子很稳,每一步都踩在原来的节奏上,像是那些话她已经想了很久了,只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说出来。萧羽峰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走远,没有追上去。风穿过营地,把那几只粗瓷碗沿上的热气吹散了。
林倩从板车那边走过来,在婉柔身边蹲下。婉柔把粥碗放在灶台上,低头看着碗沿上浮着的几粒粗粮,没有动。林倩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腕:“他刚才找你了?”婉柔点了点头。林倩把她的手从碗沿上拿下来,放在自己掌心里:“他和你说什么?”婉柔低头看着两个人交叠的手:“他问我会不会站在叶家那边。我说他在清凉寺第一次看见我的时候,我在求菩萨保佑额娘和婉清。”林倩沉默了一下:“那他怎么说?”婉柔摇了摇头:“他什么都没说。”林倩把她手攥紧了一些:“他会想明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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