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谷中局
解,也不替任何人辩解。你只是站在那里,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可我是在问你——你心里到底怎么想的?你姓叶,可你跟着我的队伍走了一年多。你看着那些伤兵流血流汗,看着他们饿着肚子守着阵地。你告诉我,叶家给关东军送粮送枪,你心里没有一丝一毫的不舒服?”
婉柔的目光没有闪避:“不舒服。可那是我阿玛做的事,不是我做的事。我拦不住他,也改变不了他。你如果觉得我该为此受罚,我无话可说。”她停了一下,“可你把我叫来这里,不是要罚我。你是想知道我站在哪一边。我站在哪一边,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你让我跟着队伍走了一年多,你看见我每天在做的事,可你从来不愿意相信那些事就是答案。你一定要我说出一句你听得懂的话,才算数。”
萧羽峰看着她,看着她疏离的眉眼和站得笔直的姿态,那句“你站在哪一边”像是被什么东西接住了,没有落在地上,也没有弹回来。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我只是想知道,如果有一天,我不得不和叶家正面为敌——你会怎么做?”
婉柔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片刻:“我不会站在他们那边。可我也不会拿刀对准他们。他们终究是我的家人,纵使我早已疏离那座叶府,府里的亲人,我依旧认。你如果一定要我在你和我阿玛之间选一个,那你从一开始就不该让我上花轿。”
她的声音没有提高,可最后一句话落在军帐里的时候,带着一种很轻的、像是被风吹了很久才落下来的重量。萧羽峰站在那里,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正面撞了一下。他想起清凉寺的那个早晨,想起她跪在佛前闭着眼睛许愿的样子。那时候她十七岁,干干净净的,像山涧里刚涌出来的水。他把她娶回来,以为给她一个院子、一份安稳,就能把那种干净留住。可他没有留住,他只是把那片干净从一座围墙挪到了另一座围墙里。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点头:“我知道了。”他转过身,重新看向地图,声音恢复了平常那种沉静:“你退下吧。”
婉柔没有多留。她微微颔首,转身走出军帐。身姿清冷,步履从容,自始至终无半分牵绊。帐帘在她身后落下,夜风灌进来,把桌上的地图边角吹得掀动了一下又落下。帐内重归死寂。萧羽峰站在地图前,指尖缓缓抚过那处伏击隘口,宫崎白山心机狠绝、算无遗策,用一桩半真半假的流言、一个无关情爱却极致扎心的僵局,试图逼他破局自毁。可惜,他依旧稳得住。心绪可扰,军心不可乱;戾气可藏,布局不可破。吉东山谷的杀局已然布好,静等敌军入瓮。宫崎白山想诛他心神,那他便以静待动,反手接下这一局,届时连本带利,尽数奉还。
婉柔走出军帐之后没有回自己的帐篷。她沿着营地边缘的溪流走了一段,在一棵被雷劈去半边枝干的老松树下面站住了。夜风从谷口灌进来,带着溪水和泥土混在一起的气息,凉飕飕的。她站在那里,低头看着自己攥着袖口的手指,指节泛白。她知道萧羽峰在试探她。她知道他在用那番话丈量她究竟姓叶还是姓萧。可她心里真正在意的,从来不是那些名字。那些名字像贴在她身上的旧标签,无论她走多远、做多少事,只要有人撕下一角,底下露出的还是那些旧字。
云子走过来的时候,脚步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她在婉柔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站住,没有上前:“六小姐,夜风凉,您站了许久了。”婉柔没有回头:“云子,你说可笑吗?”她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了很久终于透出来的疲惫,“我生来就是阿玛联姻攀附势力的棋子。后来我嫁了人,又成了萧家的少帅夫人。别人叫我叶家六小姐,也叫我少帅夫人。可我自己到底是谁?我是叶家的人还是萧家的人?我好像到头来从来就什么都不是。”
云子的手在袖口里攥紧了一下又松开。她走上前,在婉柔身边站定:“六小姐,您是您自己。您不是叶家的棋子,也不是萧家的附属。这一路上,我看着您蹲在灶台边给伤员换药,看着您走村串户拿药换粮,看着您夜里坐在火堆边上,一声不吭地把所有人的害怕都扛住了。那些事,和叶家无关,和萧家也无关。那是您自己做的。”
婉柔侧过头看着她,嘴角浮起一丝无奈的笑。那弧度很轻很轻,像是夜色里一闪而过的月光:“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云子低下头:“我只是说出我看到的。”婉柔把目光收回去,落在溪水在月光下泛着碎光的表面上:“云子,你知道吗,我有时候在想——如果我不是叶家的女儿,不是萧羽峰的妻子,不是任何人的棋子,我只是一个走在路上的人,我能不能活得比现在轻松一些?”她没有等云子回答,自己先摇了摇头,“可我不是。我身上贴着那些名字,走多远都撕不掉。今天他问我站在哪一边,我没有回答。不是因为我不知道,是因为我不想让那个答案变成一个新的名字贴在我身上。”
云子站在她身侧,沉默了一会儿:“那些名字撕不掉,可您可以选择怎么活。您选了往前走,选了替那些伤员换药,选了坐在火堆边上扛住所有人的害怕。那些选择,才是您自己。我跟着您从奉天走到兴城,从兴城走到黑河,又走到这座山谷里。我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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