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敛锋避锐
的山影上,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人都会犯错。走得越深,就越容易踩空。他太熟悉这片山了——熟悉到他会觉得自己永远不会走错。那种人,往往会在自己最熟悉的路上踩进坑里。”
婉柔没有再问。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转身走回灶台边。她蹲下来往火堆里添了一根枯枝,火苗窜了一下又稳住了。林倩坐在她旁边,没有问她和萧羽峰说了什么,只是伸手把碗里最后一口热水递过去。婉柔接过来,喝了一口,把碗放了回去。
营帐内气氛死寂,萧羽峰立在沙盘之前,指尖重重点过地图。“向西奔呼兰与马占山汇合,那条是通衢大道。宫崎白山久在这片地界,山川要道尽数了然于心,沿途必然早已布下层层埋伏。我们若是走常规路线,就是自投罗网。”帐下几名军官眉头紧锁:“那我们该往何处?原地困守,全军终究要耗死在这里。”萧羽峰的指尖移向东北,重重落在吉东山谷那一片层叠的山林标记上:“向北,入吉东山谷。舍弃平原官道,走山林密径。”
这片山谷地处北满东部,是当地山民口口相传的俗称吉东谷,并非吉林东部的吉东地界。
他沉声继续排布思路:“山谷深处散落不少村落,我们进入山中,就地筹措粮草,先熬过眼下断粮的死局。暂且避开日军主力的锋芒,静待呼兰方向战局变化,再寻找机会和马占山的主力取得联络。”
旁边一名老兵出言顾虑:“少帅,听闻那宫崎白山不止通晓平原作战,连这片山林沟壑,他同样十分熟悉。躲进山里,也未必万全。”
萧羽峰闭了闭眼,语气沉重:“我知道是险棋。可眼下,我们已经没有多少选择。”
帐下一名性子刚烈的军官听罢,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几分不服:“少帅,何必如此畏首畏尾?我们一路浴血拼杀打到此处,什么样的硬仗没有打过,怕他作甚!”
萧羽峰缓缓摇头,神色不见半分轻敌:“万万不可有这般心思。这个宫崎白山,绝非寻常关东军军官。”他顿了顿,“此人用兵和旁人全然不同。不执着于正面硬拼,专会掐粮道、卡要道,善用地形布下圈套,处处算计人心。马占山那边兵力雄厚,尚且被他缠得步步被动,我们这支侧翼偏师,更不能掉以轻心。大路之上,各处关隘、渡口,只怕早已经被他算计妥当。我们若是凭着一股蛮勇硬闯,正中他下怀。”
那名军官闻言,脸上的傲气收敛几分,沉默着退回到队列之中。
海伦失守的消息是第二天传来的。传令兵从北边一路绕山道跑来,裤腿上全是泥,嗓子已经哑了。他在萧羽峰面前单膝跪下,声音嘶哑:“少帅……海伦丢了。平贺贞藏的旅团六月一日攻占了海伦,马司令的主力被迫向北、向东转移。北满的义勇军全线后撤了。”
婉柔正蹲在灶台边分粥,听见“海伦”两个字的时候,手里的碗停了一下。她放下碗站起来,走到那个传令兵面前,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海伦城破了?那城里的人呢?有没有人撤出来?”
传令兵摇了摇头:“城破之后,马司令的主力已经撤了,可城里还有没来得及走的百姓和伤兵。具体情况……属下也不清楚。”
云子站在婉柔身后,听见她问“城里的人呢”的时候,目光在她侧脸上停了一瞬。她知道婉柔问的不是百姓,是单伯和孙伯母。那两个老人留在海伦没有跟队伍走,城破之后下落不明。云子走到婉柔身边,声音不高:“六小姐,单伯和孙伯母不一定有事。马司令的部队撤得及时,他们也许跟着撤出来了。”
婉柔站在那里,侧过头看了云子一眼,没有说话。她把那碗粥端起来,转身走到灶台边放好,开口的时候声音已经恢复了那种压得很平的笃定:“当初如果留在海伦,现在我们都被人拿住了。单伯和孙伯母年纪大了,关东军不会为难老人。”
她这句话是说给所有人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可她心里清楚,关东军在奉天连赵铁生五六岁的儿子都没有放过,老人的命在他们眼里更不算什么。她只是不能在所有人面前露出动摇的样子。
小雯蹲在旁边,眼眶有些红,可她没有哭。她只是低声说了一句:“少夫人,前几天我还问过你,为什么我们不能留在海伦。如果我们这个时候留在海伦,肯定会被关东军当人质。”她的声音闷闷的,“可是单伯和孙伯母……”她没有说完,低下头,用袖子擦了一下眼角。
林倩站在婉柔旁边,看着她把粥碗放好之后转身走回灶台边的样子。她没有开口问她“你还好吗”,因为她知道婉柔现在不需要被问这个问题。她只是跟过去,蹲在她旁边,继续择那些剩下的野菜叶。婉柔侧过头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有说,可她的手指在野菜梗上停了一瞬,又继续择下去了。过了一会儿,林倩才低声说了一句:“单伯以前在帅府的时候,什么事都替我们想着。孙伯母也是。他们会照顾好自己的。”婉柔没有回答,可她择菜的速度慢了一瞬,又恢复了。
部队在六月二日拔营,放弃了平原官道,沿着山脚向北进入吉东山谷。这条路比之前走过的所有路都更难走,脚下不再是碎石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