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赵铁生之死


。”

    哀伤沉寂片刻,宫崎周一神色转为郑重,开口道:“白山,樱子,明日我便要动身返回日本。军部已经下达调令,召我归国,赴东京陆军省任职。”他看了一眼妹妹的坟冢,又转回来看着宫崎白山,“关东军在东北的布局会越来越紧。你们在这里,自己多加小心。”

    宫崎白山点了点头:“一路保重。”宫崎周一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最后看了一眼那座低矮的土坟,转身朝来路走去。细雨落在他的肩头,把他的背影融进了灰蒙蒙的雨幕里。

    樱子走上前,在坟前跪下来,由琪从她怀里跳下去,蹲在她脚边。她伸出双手,轻轻抚过坟前的泥土,开口的时候用的是日语,声音轻得像是在跟一个正在做梦的人说话:“欧内酱,我来看你了。白山大哥把害你的人带来了,你可以安心了。”她低头看着指尖沾着的湿泥,“我小时候总想,如果姐姐能回家就好了。后来你写信回来,说你在外面有一个家。我那时候不懂,现在懂了。”

    她侧过头,看了一眼站在身后的宫崎白山,又转回来看着坟:“你选的人,是对的。他替你报了仇,也替我留着那些你来不及说的话。欧内酱,你可以好好睡了,不用再等谁了。”细雨落在她肩头,她像是感觉不到一样,只是跪在那里,把额头轻轻贴在坟前的泥地上。由琪绕到她身前,用鼻尖碰了一下她的手背。宫崎白山蹲下来,和她并肩跪在坟前,伸出手,把赵铁生的头颅推到离坟更近一点的位置。由琪蹲在两个人中间,仰着脑袋看了看宫崎白山,又看了看樱子,然后低下头,把脑袋枕在了他的靴面上。细雨落在湿润的泥土里,悄无声息地渗了下去。一座简陋的木牌,一座低矮的土坟,两个跪在雨里的人,和一只安静蹲在中间的小白狗。

    而在数百里之外的吉东山道上,萧羽峰的队伍正在雨中急行军。马占山的主力已经在前方拉开了阵线,电报一封接一封地送到萧羽峰手中。依兰在五月十七日被日军攻占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北满,李杜和冯占海的部队正在向宾县方向集结。关东军第十师团骑兵联队配合伪军占领依兰之后,正在向哈尔滨方向收缩防线。萧羽峰蹲在一块岩石下面,把一份刚收到的电报看了两遍,然后折好收进怀里,站起来对身边的周队长说:“马司令那边已经推进到嫩江以南了。李杜的主力在宾县方向压着,日军的主力都被牵制在哈尔滨东线。我们的任务是继续向东穿插,切断依兰和哈尔滨之间的补给线。”

    他的手指在湿漉漉的地图上划了一下,落在一个标着山谷的位置上:“这里,是日军辎重必经的路段。我们赶在他们布防完成之前,先卡住这个口子。”周队长看了看地图,又看了看天:“雨这么大,路不好走。伤员也撑不住长途行军。”萧羽峰的目光没有从地图上移开:“让轻伤员跟着走,重伤员留在后方,等补给到了再跟上来。不能停。如果我们慢了,马司令的侧翼就空了。”周队长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去安排了。

    婉柔坐在板车上,把一块油布撑在头顶,挡住不断落下的雨水。妞妞蜷在她怀里,裹着一件旧棉袍,小脸埋在婉柔的衣襟里,只露出一双半睁半闭的眼睛。林倩坐在她旁边,身上的衣裳已经被雨水打湿了大半,可她像是感觉不到冷一样,只是安静地坐着。云子走在板车右侧,雨水顺着她的帽檐淌下来。小雯跟在板车后面,脚上的布鞋已经湿透了。

    婉柔侧过头,目光穿过雨幕落在队伍前方那道被雨水浸透的背影上。萧羽峰骑在马上,军装已经湿透了,可他坐在马背上的腰杆还是直的。她看了一会儿,低下头,把妞妞往怀里拢了拢。雨声很大,把所有的声音都吞掉了,只剩下马蹄踩在泥泞土路上的沉闷声响和车轮碾过水坑时溅起的哗啦声。

    傍晚时分,队伍在一处避风的山坳里停下来扎营。婉柔从板车上下来,把妞妞交给小雯,自己走到一处能避雨的大石头下面蹲下来,把湿透的头发拢到耳后。林倩走过来挨着她坐下,两个人中间隔着一只粗瓷碗的距离。篝火在油布下面燃着,火光被雨幕压得很低,只在两个人脸上落下一点微弱的光。远处,云子蹲在火堆对面,把最后几根干柴拢进油布下面,动作很快又很轻。小雯抱着妞妞靠在板车边沿,妞妞已经迷迷糊糊快要睡着了。

    雨水顺着油布边缘滴落,在婉柔脚边汇成一条细细的水流。她低头看着那道水线,没有动。林倩坐在她旁边,安静地看着她低垂的眉眼。过了一会儿,林倩伸出手,没有说话,只是把自己的手指慢慢绕进了婉柔的指缝里,十指扣在一起,轻轻握了一下。

    婉柔侧过头,目光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雨水把她们的指尖都淋得微凉,可掌心贴着掌心的那一小片温度,却像是风吹不散的。她没有抽开,也没有问,只是轻轻回握了一下。林倩的声音从雨幕里传过来,不高,却像是贴着耳廓放下的:“这样握着,我总觉得这条路没那么长了。”

    婉柔的指尖在她掌心里微微蜷了一下,然后松开,又扣紧。她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你在叶府的时候,从来没有主动握过我的手。”林倩低下头,看着自己扣在婉柔指缝间的手指,声音更轻了一些:“那时候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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