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暗夜收网


出密集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敲一面急促的鼓。子弹打在他身旁的泥土里,溅起的土沫沾了他半身,他在射击口侧面勒住马,拔出配枪,对准那个位置连开了两枪。枪口后面的人影倒了下去,那处射击口哑了。

    江大宝那边也动手了。他带着人摸到了左侧机枪点下方的一处凹坎里,没有端枪,而是从腰间拔了一把短刀。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两个人,比了个手势,然后贴着坡面往上爬。他在夜里的山林中待了太多年,知道如何让身体融入泥土和阴影之中,每一步都踩在不会发出声响的位置。当他从机枪点下方的灌木丛里翻上来的时候,守机枪的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只来得及看见一截粗壮的胳膊和一道泛着暗光的刃口。

    机枪哑了。江大宝站起来,朝坡下的方向吼了一声:“清掉了!”他的嗓门在枪声中显得格外粗重,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荡开的涟漪是战场上的人心。

    战斗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日军那支小规模的追击部队被堵在河谷两侧的山坡上,打掉了火力点之后失去了压制力,很快就被压缩到了坡顶的狭长地带。有人试图突围,被周队长的人堵住了退路;有人试图就地固守,弹药也很快见了底。最终缴械的有四十多人,山坡上留下了十几具尸体和几十支缴获的步枪。

    萧羽峰从右侧坡地上下来的时候,军装上沾满了尘土和硝烟的痕迹,靴子上全是碎石划出来的白印。他没有受伤,可他右臂的衣袖被子弹擦过,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一截渗着细密血珠的皮肤。他走到板车旁边,目光从婉柔和林倩身上扫过,确认没有人受伤之后,才开口:“没事了。前面那个谷口已经清干净了,这段河谷暂时安全。有伤亡,但不大。”

    婉柔坐在板车上,把他从上到下看了一遍,看见他右臂那道被子弹擦破的伤口和渗出来的血珠,开口的时候声音有些发紧:“你手伤了。”

    萧羽峰低头看了一眼,像是才发现那道伤口:“皮外伤,不碍事。”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朝队伍前方走去,处理善后去了。他走路的时候步子还是稳的,每一步都踩在原来的节奏上,只是右臂的摆幅比左臂小了一些。

    婉柔看着他的背影走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她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可她攥紧了拳头,把那股颤按了下去。林倩把妞妞放回她怀里,妞妞已经不哭了,可眼睛还红着,像是被吓坏了还没有完全缓过来。她把小脸埋在婉柔肩上,闷声说了一句:“姐姐……我怕。”

    婉柔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不怕了,都过去了。”她开口的时候声音已经稳住了,像是刚才那些害怕已经被她收进了一个别人看不见的地方。

    小雯从板车下面爬出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脸色还是白的。她蹲在婉柔旁边,声音有些哑:“少夫人,您……您刚才怎么一点都不怕?那些子弹就在我们头顶飞,您还能说话……”婉柔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节上还有掐进木纹时留下的红印:“怕。可你们都在,我不能乱。”

    云子把短刀插回鞘里,蹲在板车旁边,低头检查了一下刀锋上有没有缺口。她侧过头看了婉柔一眼,目光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她把刀收好,什么也没有说。

    队伍重新整队出发的时候,已经是午后了。萧羽峰走在前面,右臂被简单包扎了一下,白色的绷带缠在衣袖外面。他骑在马上,脊背还是直的,像是那些伤和疲惫都被他收进了看不见的地方。周队长策马从后面跟上来,在他旁边并肩而行,声音不高:“伤亡数字出来了,轻伤十几个,重伤两个。弹药损耗不小,下一批补给还要两天才能到。田庆功那边传话说,日军的巡逻队已经开始收缩防线了,前面几天的路可能会更不好走。”

    萧羽峰的目光落在前方被阳光照亮的山道上:“告诉田庆功,把补给往前送。我们不能停在这里等。马司令的主力已经往南压了,如果我们停久了,他们侧翼就空了。”

    周队长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策马朝后队去了。

    傍晚的时候,队伍在一处靠近溪流的开阔谷地停下来扎营。婉柔从板车上下来,把最后几块干饼分给几个伤员。她蹲在一个胳膊受伤的年轻士兵旁边,把手里的干饼掰碎了泡进热水里,递过去的时候轻声说了一句:“慢点喝,烫。”那个士兵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最终只是低低地说了一句:“多谢少夫人。”

    婉柔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到溪边,掬了一捧水洗了手。水是凉的,带着山谷里的寒意。她把手掌泡在水里,看着水面映出的自己的脸——那张脸被风霜磨得比从前硬了一些,可眼睛还是从前的。她看了一会儿,站起来,在围裙上擦干了手,转身走回了灶台边。

    她蹲下来添柴的时候,林倩走过来在她旁边蹲下,手里端着一碗热水,放在她手边:“你也喝一口。你从早上到现在什么都没吃。”婉柔接过来喝了一口,水是温的,顺着喉咙滑下去的时候在胸口化开一团暖意。她端着碗没有放下来,目光落在远处暮色中渐渐模糊的山影上,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今天晚上,伤员们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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