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林海雪痕


了一眼,说那是猞猁,入冬后这一带猞猁多,不招惹它就不会伤人。婉柔坐在板车上看着那些脚印,想起小时候在叶府的后花园里也见过类似的——不过那是猫的,在雪地上印了一串,一深一浅地通向墙根底下。那时候她蹲在廊下看了很久,直到手冻僵了才回屋。现在她也在看,只是这些脚印通向的是她不知道的地方。

    申时过后,前方探路的斥候快马折返,勒住马在萧羽峰面前翻身而下:“少帅!前方三里外有一处河谷开阔地,河水还在流,没有完全封冻。两岸都是松林,地势平整,适合扎营。”萧羽峰抬眼看了看天色,又看了一眼身后队伍拉长的影子,下了新令:“今晚在那里扎营,明日再走。让后队加快速度,天黑之前全部赶到河谷。”

    队伍加快了脚步。暮色比昨天来得更沉,天边的云被烧成了暗红色的,又从暗红变成灰紫,最后完全沉入山脊线后面,只剩下天顶还有几丝残光,又挣扎了一盏茶的功夫才彻底暗下去。河谷开阔地在暮色中渐渐清晰——两岸的松林在风里低低地响着,河水在冰层下面发出细碎的流动声,河滩上覆着一层薄薄的雪,平整得像一面没有磨过的镜子。单伯带人在河滩上清出一块空地生了火,火光在开阔的河谷里显得格外暖,把松林的轮廓照得半明半暗。

    婉柔没有立刻去火堆边。她站在河滩上,听着脚下传来冰层深处轻微的流水声,断断续续的,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翻着一本很厚很厚的书。她侧过头看向北边的天际线——那里有一道细细的暗红色的光,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沉下去,又像是在升起来。她不知道那是夕阳最后的余晖还是别的东西,只是看着,觉得它像一道伤口,又像一道门。

    林倩走到她身边站住了。两个人并肩站在河滩上,谁都没有说话。风从河谷里穿过去,把她们鬓角的碎发吹得贴在脸颊上又松开。过了好一会儿,林倩开口了:“前面还有多远?”婉柔摇了摇头:“不知道。”她顿了顿,“可我知道我们还在走。”林倩没有接话,只是站在她旁边,和她一起看着那道细细的光一点一点地沉下去,消失在夜色里。过了很久,林倩的声音从风里传过来,像是隔着一层什么似的:“婉柔,等走到不用再走的那一天,你想做什么?”婉柔沉默了一会儿:“想找个地方住下来,有一间屋子,有个院子,不用太大,能看见天就行。然后——”她顿了一下,“然后把你接到旁边住,这样每天都能看见你。”林倩没有回答,可她在夜色里伸出手,把婉柔被风吹散的大氅带子拢了一下,动作很轻,像是怕把她的话碰碎了。

    而在同时刻的奉天城里,暮色比河谷里暗得更早一些。烟囱里冒着细碎的煤烟,在灰白的天幕上散成淡淡的雾。叶府的书房里灯已经亮了,橘黄色的光透过窗纸渗出来,在结了薄霜的窗棂上镀了一层暗金色的边。叶峰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那份关东军的函件,已经放在桌上好些天了,可他始终没有回复。他不知道该写什么——写“叶婉心”还是“叶婉如”,每一个名字落下去就是一个人下半辈子所有的路。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纸页哗哗作响。他抬头看了看奉天城灰蒙蒙的天,又低下头,把窗户关上了。他坐回书案后面,拿起笔,又放下了。

    第二天叶陵忠来书房的时候,叶峰正在翻看一份旧地图。他没有抬头,开口的声音不高,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你姑姑和松田现在去吉林了,得等他们回来再说。”叶陵忠在他对面坐下:“阿玛是想让姑姑找松田帮忙?”

    叶峰把地图合上了:“松田虽然也是日本人,可他到底还是关东军的人,有他在叶家头上压着,关东军那些人就不敢把叶家逼得太紧。只要松田还在奉天一天,叶家就还有缓冲的余地。等他们从吉林回来,让你姑姑去跟松田说——叶家的女儿不能送。不管用什么理由,先把这件事拖住。拖到三月,拖到伪满登基之后,日本人忙起来了,也许就不会死盯着叶家了。”

    叶陵忠沉默了一会儿:“阿玛,就算松田肯帮忙,也只能拖一时。关东军要的是满洲旧族的女子给溥仪做妃子,叶家不送,他们就会找别家。等别家送了,叶家不送,反而更扎眼。”

    叶峰坐在灯下,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我知道。可我现在没有别的办法了。先把眼前这一关拖过去再说。”他说完不再说话了,目光落在地图边角一处已经褪了色的标注上,手指在上面停了一下,像是想辨认什么,最后也只是把手收了回来。叶陵忠看着父亲鬓角的白发在灯光下显得比往年多了许多,没有再多问,站起来退了出去。

    城南那条灰扑扑的巷子里,刘白山又蹲在了当铺檐下的阴影里。他已经在这里蹲了整整三天了,腿脚冻得发麻,可他没有动。街对面那家老客栈的门板半掩着,二楼最里侧那扇窗户依旧留着一条细缝,窗台上那盆枯瘦的文竹在暮色里像一截干枯的手指。他盯着那盆文竹看了很久——位置没有变,和他上一次离开时一模一样。

    今天他等到了他等了四十余天的那个人。

    暮色漫过客栈青瓦的时候,一个身影从巷口走了进来。穿着一件半旧的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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