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余烬
你不能插手。你的人脉不够。奉天全城侦缉、街巷搜捕、关卡盘查之权,尽数握在黄显声手里。我要去见他。”
袁斌皱眉:“黄显声?警务处处长?”
“他是唯一能调动全城警力彻查大案的人。”萧羽峰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我要让整个奉天的警察替我去查。大街小巷、每一家铺子、每一个路过那条街的人,我都要问清楚。”
当天下午,萧羽峰出了帅府。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可脸色还是灰白如纸,眼睛里的红血丝像是爬满了蛛网。他骑马穿过奉天城的街道,没有带任何人,马蹄声在空荡荡的青石板路上格外清晰。路上偶尔有人认出他来,纷纷侧目,没有人敢上前搭话。
萧羽峰来到警务处办公楼前。门卫看见他的脸,立刻慌了神,进去通报。不一会儿,黄显声大步走了出来。
黄显声四十岁上下,中等身材,面庞方正,目光如炬,行事一向沉稳干练,兼任辽宁省警务处长和奉天市公安局长,全城的巡警、侦缉队都在他手中。他看见萧羽峰站在门口的样子,心里一紧。
萧羽峰没有寒暄,开口第一句就带着压不住的东西:“显声兄,舍妹死得蹊跷。我要彻查到底,奉天全城警力,我需借你一用。”
黄显声看着他,沉默了一瞬。他们相识多年,他从没见过萧羽峰这副模样——眼神里的光像是被什么东西熄灭了。他心里叹了口气:“少帅,我知道你难受。先进来坐下说。”
“我不坐了。”萧羽峰打断他,目光直直地盯着黄显声,“这件事我不会让任何人插手,但我需要你的警力。你愿不愿意帮我?”
黄显声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忽然闪过很多念头——这件事会不会牵扯到日本人?会不会牵扯到奉天城里的其他势力?一旦查下去,会不会搅动整座奉天的平静?——可他什么都没有说出口。他整了整衣领,站直了身子,双手抱拳,郑重地行了一个礼:“少帅吩咐,必竭尽全部力量查办。只要少帅信得过黄某,我这条命都搭进去。”
萧羽峰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黄显声没有再多问,转身立刻传令——奉天所有巡警、侦缉分队封锁各处出城要道,全城旅店、商铺逐户清查,重新勘验案发现场,留存全部物证。所有审讯笔录、线索卷宗不分昼夜,即刻送往帅府报备。但凡有人敢从中阻挠、隐匿线索,一律直接押解警务处从严处置。
短短半日,奉天城里的警探尽数出动,大街小巷都能看见穿着制服的巡警挨家挨户敲门问话,城门和出城的路口设了检查站,每一辆出城的马车都要掀开帘子看。城西那间布庄也被人翻了个底朝天,可什么也没有翻出来——灰衣男人早就不见了,掌柜换了人,说是前几日刚盘出去的铺子。
萧羽峰就坐在警务处的办公室里,看着案卷一份接一份地送过来,又一份接一份地被否掉。每一份案卷都写着“无可疑”“无目击者”“无线索”,他看了又看,手边的茶凉了一壶又一壶。可他始终没有说“算了”。
奉天的天一日比一日凉了。风里开始带着秋天的味道,叶子从枝头一片一片地往下掉,在庭院里铺了薄薄的一层。小雯每天早起都会扫一遍,可每次扫完回廊,转过身,又有几片叶子落了下来,像是永远都扫不干净。
九月二日,帅府。
黄显声那边搜了一周多,奉天城里的每一寸地皮都被翻过了好几遍,可雨双溺亡的真相依然没有着落。云子这一周过得比之前所有的日子加起来都漫长,她每天都像踩在冰面上走路,脚底薄薄一层冰,下面就是深不见底的黑水,一步都不敢走错。
她照常出门采买,照常去布庄——新的掌柜是上面安排的人,灰衣男人已经撤走了,但她知道联络的线没断。布庄后院那张石凳还在,只是再没有人坐在那里等她。她去的时候,新掌柜递了一匹布给她,用包袱包好,她接过的时候指腹在包袱上摸到了一道浅浅的折痕——有东西。
云子把包袱带回帅府,关上门,拆开。包袱里那匹布的夹层里有一张小纸条,上面只有一行日文:“物品已取回。风头太紧,等候指令。勿动。”
云子把纸条凑到油灯上烧了,看着它在火焰里卷曲、发黑、化为灰烬。她把灰烬拢进手心,揉碎了,撒进窗台上的花盆里。花盆里的土是湿的,灰烬被水浸透,什么痕迹都看不见了。
她在窗边站了很久,站到腿都麻了,才转身走出房门。
九月四日,城西布庄。
云子又一次踏进那间铺子的时候,感觉自己的腿像是被什么东西拖着走的。每一步都很沉。她在前铺挑了两匹棉布,付了钱,掌柜的看了她一眼:“后院有新货,客人要不要进去看看?”
云子没有回答,掀开门帘走了进去。那个新来的年轻男人已经等在那里了,没有废话,开门见山。他压低声音,语速很快,像在赶时间:“城里搜查太严了,风声紧得压人。咱们暂且少来往,避一避风头,等黄显声那边撤了人手再说。”
云子点头:“我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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