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归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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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将尽,天气一日热过一日。
婉柔在叶府住了快十天,手臂上的伤已经结痂,新生的皮肤泛着淡淡的粉红,像初春枝头刚绽开的花瓣。孙伯母做的几身新衣裳都已经送来了,整整齐齐地叠在箱子里,只等回帅府的那一天。
可回帅府的日子越近,她心里越舍不得。
舍不得额娘,舍不得婉清,舍不得三姐,舍不得叶府的一草一木。更舍不得林倩。
这些天,林倩白天照顾王小妹,晚上就到婉柔房里守着。两个人说的话不多,可那种安安静静待在一起的感觉,让婉柔觉得踏实。像是在外面漂泊了很久的船,终于回到了港湾。
夜深了,叶府各处的灯火次第熄灭,唯有六小姐的厢房里,一盏油灯还亮着微弱的橘黄色光晕。
婉柔躺在床上,枕下藏着林倩绣的那条鸳鸯帕。帕子上的两只鸳鸯靠在一起,黑亮的眼睛在月光下泛着微微的光,像是在看着她,又像是在看着什么很远的地方。她辗转了很久,才浅浅入眠。
身侧椅子上,林倩闭目静坐,呼吸轻缓,一夜寸步未离。她的手搭在椅子扶手上,指尖微微蜷着,像是在梦里也在牵着什么人的手。这些天她每晚都这样坐着,不是不困,是不舍得睡。后天婉柔就要回帅府了,这一走,又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再见。她只想多陪一会儿,哪怕只是静静地坐在旁边,听婉柔的呼吸声,也觉得安心。
内侧床榻上,云子看似沉睡,实则双耳始终捕捉着院内所有细微动静。婉柔翻身的窸窣声、林倩调整坐姿时衣裳的轻响、窗外夜风吹过竹帘的沙沙声——每一个声音都落在她耳朵里,分门别类地归档,没有遗漏。
白日里与宫崎玲子在假山后接头的对话,一字一句反复在心底复盘。
日方指令要除去袁斌,借叶陵勇对萧羽峰的旧怨挑拨两家矛盾。这条毒计像一根细刺,扎在她心头,不致命,但时时刻刻都在提醒她——你是谁,你在做什么,你终究不是叶婉柔的姐妹。
她清楚,自己只要稍有松懈,不仅任务失败,婉柔、整个叶家,都会卷入难以收场的风波。
云子在黑暗中睁开眼睛,看着帐顶。
月光透进来,在帐子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影。她侧过头,看着婉柔熟睡的侧脸。月光落在婉柔脸上,把她的轮廓映得柔和而安静。她睡着的时候眉头是舒展的,不像醒着的时候总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愁绪。
云子想起婉柔在悬崖边死死攥住她手腕的那只手,想起婉柔说“你年长我几岁,我一直把你当姐姐”时的语气,想起婉柔替她擦眼泪时手指的温度。
她把眼睛闭上了。
不能想。想了就走不了回头路了。
翌日清晨,婉清拉着雨双在花园里疯跑。
两个小姑娘今天穿的都是鹅黄色的衣裙,站在一起像两朵并蒂的迎春花,远远看去分不清谁是谁。她们手里各拿着一根竹竿,竹竿一头系着细线,说是要“钓鱼”。可花园的池塘里只有锦鲤,那些鱼被喂得肥头大耳,懒洋洋地浮在水面上,对她们那些晃晃悠悠的线头理都不理。
“它们怎么不上钩啊?”雨双撅着嘴,把竹竿从水里提起来,线头上拴着的小块糕点还在,湿漉漉地往下滴水。
婉清也提起来看了看,歪着头想了想:“可能是饵不对。鱼不吃糕点,得用蚯蚓。”
“蚯蚓?”雨双的脸皱了起来,五官挤在一起,像一只被捏了脸的包子,“好恶心。”
“那你去挖,我帮你看着竿。”婉清理所当然地说。
“凭什么我去挖!”雨双不干了,声音拔高了八度,“年纪比我小,就别偷懒使唤人,你去挖!”
“我上次挖过了,这次轮到你。”
“你什么时候挖过?你骗人!”
“我没有骗人,上次我真的挖了,不信你问小雯!”
小雯站在旁边,被两个小姐同时瞪着,急得脸都红了,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不记得了……”
“你看!小雯都不记得了!”雨双得意地挺起胸。
婉清气鼓鼓地瞪了小雯一眼,小雯缩了缩脖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两个人吵了一会儿,谁也不肯让步,最后各退一步——都不挖了,让人去厨房拿了一小碗面团,搓成小团挂在钩上。锦鲤们这回倒是给面子了,争先恐后地来咬,水面上一片红白相间的鱼影翻涌,溅了她们一脸水。
雨双被溅了一脸水,尖叫着跳起来,作势要把婉清推进池塘里。婉清笑着躲开了,两个人追着跑着,绕着池塘转了好几圈。小雯跟在后面跑,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喊都喊不动。
云子站在回廊的阴影里,远远看着她们嬉闹。雨双的笑声清脆得像铃铛,隔着半个花园都能听见。她看着雨双天真烂漫的笑脸,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弯了一下——随即又收了回去。
她不该笑的。一个陪嫁丫鬟,安安静静做好自己的事就够了。笑什么?
云子垂下眼帘,转身走了。
佟佳氏姨娘的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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