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住处。

    张倩从鞋柜旁边踢掉短靴，赤脚踩在地砖上，走到冰箱前面拉开门，蹲下来翻了半天，拎出两罐啤酒，走过来递了一罐给张雪，自己那罐拉开拉环仰头灌了一大口，然后一屁股坐在沙发扶手上，两条腿悬着晃了晃。

    “姐，这件事你怎么看？”

    张雪接过啤酒：“这个孙割，一看就不是好人。刚刚在卡座里，他那双眼睛一直在我们身上转来转去，我数了，光是你胸口那道领口，他就瞟了不下十回。嘴上说的是合作，那眼神跟挑菜市场上案板上的肉没两样。”

    张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缎面吊带，领口确实开得低，她伸手往上拽了拽，没拽住，索性放弃了，把啤酒罐搁在茶几上：“我也觉出来了。他那笑，从嘴角裂到耳根，看着热络，底下全是掂量。他打听咱们的底细打听得太细了，连白洁那边的事都知道。这种人，嘴上说合作，实际就是拿咱们当刀使，用完了随手一扔。”

    “还有那个文件袋。”

    张雪用啤酒罐指了指茶几上空着的那块地方。

    “他推过来又推回去，演给咱们看的。里面装的什么东西，咱们连边都没摸着。这种人递东西，你不看他不让看，他想让你看的他自然会打开，他不想让你看的，你伸手他就能翻脸。跟白洁一个路数，只不过白洁是女的，他是男的，一个明着算计，一个藏着算计。”

    张倩点了点头，把啤酒罐又端起来，抿了一小口：“确实如此。白洁好歹还沾着点亲戚情分，坑咱们的时候还知道给个笑脸。这个孙割跟咱们八竿子打不着，上来就送房子送生活费，哪有天上掉馅饼的事？他图什么？图我们俩帮他对付林野？我们俩拿什么对付林野？要钱没钱，要人没人，要关系没关系，就剩两张嘴和一点陈年旧怨。他要是真有大买卖，犯不着找我们这种货色。找我们，说明他自己手里也没多少牌，想拿咱们当炮灰往前面推。”

    张雪把啤酒罐拉开了，喝了一口：“虽然我也不喜欢林野，当初你跟他分手的时候我帮你出主意，后来你去找他复合被他撅回来，我也跟着丢了面子。但林野现在的实力，不是我们能惹的。赵家倒了，云家废了，钟家栽了，这些事一桩一桩摆在那儿。沈家跟他绑在一块儿，邵氏跟他绑在一块儿，宋清词那个圈子也跟他绑在一块儿。咱们算什么东西？”

    张倩把啤酒罐放在茶几上：“那怎么办？直接拒了他？”

    “拒绝他。”

    张雪说得干脆，把啤酒罐往茶几上一搁，侧过身来面对着她。

    “咱们现在挣的钱，加上之前白洁分的那笔，攒一攒，足够回老家生活了。老家那边消费低，租个门面做点小生意，或者干脆什么都不干，吃利息也够吃好几年。沪上这个地方，咱们待着也是提心吊胆，三天两头被人当枪使。白洁那边的事还没完全了结，高义指不定哪天又想出什么幺蛾子。趁着手里还有点钱，趁早抽身，回老家过安生日子去。”

    张倩低下头去，手指在膝盖上轻轻蹭了两下

    “我不是舍不得沪上。”

    张倩抬起头来。

    “我是觉得就这么走了，有点不甘心。当初我嫌林野穷跟他分了手，后来想复合被他当面撅回来，这事我认。我自己选的，我自己受着。但孙割刚才在酒吧里说的那些话，有一句我听着心里堵得慌。他说‘你们也恨他’。我恨他吗？我仔细想了想，我好像不是恨他。我就是……不甘心。当初我甩他的时候他连房租都交不起，现在他身边围着一圈女人，车队跑全国第三，体育公园开了张，连沈家都得给他面子。我不甘心的是这个。我甩的人，凭什么过得比我好？”

    张雪看着她，没打断。

    张倩继续说下去，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我也知道，不甘心归不甘心，日子还得过。孙割递过来的这根绳子，看着是往上拉的，底下拴着的指不定是什么。他说送我们去新加坡，房子写我们名字，生活费按月打，听着是退路，可退路也得有命花才行。白洁当初也是这么跟我们说的，三个月翻一番，结果呢？钱套进去了，人差点搭进去。孙割比白洁还多一层，他连亲戚情分都没有，翻起脸来连个缓冲都没有。”

    张雪捏扁了罐子扔进茶几旁边的垃圾桶里：“你能这么想就对了。钱重要，命更重要。咱们手里这笔钱，够回老家过安生日子了。在沪上再待下去，今天孙割找上门，明天说不定又是谁。与其在这儿提心吊胆地等着被人当刀使，不如趁早抽身。老家的房子便宜，租个门面做点小买卖，亏了也亏不到哪儿去。实在不行，什么都不干，吃利息也能活。”

    “三天之内给他信儿。我估计他还会再打电话来催，那种人不会老老实实等三天。”

    “明天我给他回电话，就说我们商量过了，不干。理由不用编得太细，就说我们手里没资源，帮不上忙，谢谢他看得起。他要是识趣，这事就过去了。他要是不识趣，继续纠缠，咱们就搬家，换个他不知道的地方住。他连我们住哪儿都摸得清清楚楚，这地方不能久待了。”

    张倩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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