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渐起，汝阳城却没有半点要安静下来的意思。

    街道两旁林立的商户高悬大红灯笼，照得整条街面都是亮堂堂的。

    空气中飘着海货咸腥的气息和热油煎饼焦香的味道。

    城内几家大的酒楼生意比往日更加火爆。

    各种味道杂糅在一起，反倒成了这座城池独一无二的年味。

    客栈二楼的天字号房，卫昭与姜芷已用过膳。

    望着楼下车水马龙，姜芷眉头轻皱。

    想到半个时辰前卫昭和王虎当着自己的面嘀咕，心里就跟猫抓了一样难受。

    斟酌良久慢吞吞开口：“方才在楼下，你和王虎到底在说什么，神秘兮兮的？”

    卫昭端起茶水抿了一口，似料到她会有此一问，只是笑笑，“公主一会儿便知。”

    姜芷撇撇嘴，心里骂了两句。

    哼！

    好你个卫昭，有事竟敢瞒着本公主，那就别怪我。

    眸子一转，计上心头。

    嘴角轻轻一勾，露出三分凉薄七分漫不经心的邪魅之笑。

    缓缓起身，手指自桌上划过，搭在卫昭肩头。

    轻抚鬓角垂下的青丝，语气清弱却带着几分撩人：

    “夫君~告诉奴家好不好嘛？好不好嘛？”

    这声音娇嗔得都能滴出水来，听得卫昭浑身一个激灵。

    垂死病中惊坐起，忙拿起筷子在桌上的残羹中挑拣。

    心里直犯嘀咕。

    不对啊，店家送来的晚膳中没有见手青啊？

    瞧着她这副手忙脚乱的模样，姜芷脸上的笑容更深几分。

    丝毫没有收手的意思。

    眉梢一挑，指尖轻拂，从额头一路划至下巴，温热的气息吐在耳畔：

    “夫君~你怎么不说话呢？是觉着奴家如此不可托信嘛？”

    卫昭绷着身子，头一点点向后仰着，尽可能躲避她的手指。

    眼眸流转，喉结滚了滚，“公，公主，有话好好说，好好说。”

    姜芷那双幽深的眼睛盯着她，仿佛要将她的脸盯出个洞来，“夫君这般躲着奴家，可叫奴家今后如何再与夫君相处。”

    说罢，转过身，手拈丝帕轻轻在眼角擦拭，目光却透过缝隙瞥着卫昭的神情。

    此时的她已坐在窗前，头上系着一根绿色的发带，清丽的轮廓在烛火里格外柔和。

    她眼眸幽幽似海，沉静如水，嘴角沾着一点淡红色的枣泥，瞧着竟有几分可爱。

    卫昭从前只觉得九公主威严端庄，没想到她也有这般娇憨的时候。

    深吸一口气，神情格外认真：“公主，非是在下不说，而是时机未到。”

    “哼！我不听！我不听！你就是不想说！”

    姜芷小嘴一噘，故作生气的将头别在一边。

    卫昭偏头看向那人影，摊摊手，心中轻叹，挪了张板凳坐到她身边，伸出手指在她额头一点。

    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有几分宠溺，“你呀，罢了罢了，告诉你，都告诉你。”

    姜芷闻言肩头耸动几下，未将头转回来，冷冷地说道：“你说吧，我听着。”

    “入城时我已发现城防营中有几人眉眼不对，便叫王虎吩咐暗卫跟着，发现他们去了东津码头，似在等什么人。”

    卫昭耐着性子哄道：

    “半个时辰前，王虎回来说一艘从西原驶来的商船停在码头，这几人与来人简单交流几句便从船上开始搬卸货物，我疑心其中有帝松，便让他去探探情况，必要时采取点手段。”

    “东津码头？”

    姜芷这才转过头，目光微沉。

    此地是运河汝阳段的核心枢纽，连同汇江，可直出望海。

    在这里卸货，还是西原城的货。

    她这回听明白了，卫昭之所以未事先言明仅是因为没有掌握实证，不敢妄下定论。

    计谋得逞，心中窃喜，这才悠悠看向卫昭。

    这位少年生的本就俊朗，眉眼间带着挺拔英气。

    此刻在烛火下褪去了往日的凌厉杀气，模样看似慵懒，反倒平添几分温润如玉的清冷。

    “依前信，帝松既已在汝阳现身，自然有迹可循，西原是帝松的产地，那里来的货，不得不多分心眼。”

    姜芷认可的点点头，一把握住卫昭的手，双颊泛着红晕，“卫昭，以后做任何事情前能否和本宫商议一下，不要一个人扛着。”

    卫昭一愣，目光正撞上姜芷的双眼。

    她，在为我担心。

    不知怎的，她的鼻头有些发酸。

    “殿下的心意臣记下了。”

    姜芷抿着唇轻轻摇头，“本宫曾说过，我与你不仅是君臣，更是朋友……”

    握着卫昭的手紧了几分，语气淡淡却不容抗拒，“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卫昭心中惊愕，眉头越皱越紧，隐约察觉到姜芷态度里的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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