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西门无月


谍案,救了三十名百姓,这是功,功可免一死。但他们是革命党,是要推翻他这种人的异己,这是过,过不能留。

    三天。是他能给的最大限度。

    窗外,夜色已经完全降临。没有月亮,薄云遮住了天空,只有几颗疏星在云层的缝隙中闪烁。陆承岳的手指在窗台上敲了一下,然后停下。

    “功过分明。”他低声说,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这个无人理解的世界说。

    他转身离开窗前,走回书桌。军事地图上的红蓝标记在烛光中忽明忽暗,像一片无声的战场。他在桌前坐下,拿起一支狼毫笔,蘸了蘸墨,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写下四个字。

    “乱世孤岛。”

    他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然后缓缓将纸揉成一团,投入火盆。

    火焰吞噬了纸页,也将他的孤独一并烧掉。没有人理解他的选择,放走的革命党不会感激他,对峙的军阀也不会宽恕他。他是这座孤岛唯一的守夜人,守着一片无人感激的土地,守着一群他既保护又统治的百姓。

    窗外,远处传来一声犬吠,然后是寂静。

    陆承岳吹灭了蜡烛。

    子夜,没有月光。

    薄云像一层灰色的纱,轻轻覆在青溪县城的上空。几颗疏星在云层的缝隙中若隐若现,洒下几缕微弱的银光,落在青石板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街巷寂静无声。巡夜的梆子声在半个时辰前就已经消失在城东的方向,此刻只剩下风声穿过巷口的呜咽,像谁在远处低声哭泣。

    顾砚秋和苏晚璃并肩走在暗巷中。两人都换了便装,顾砚秋穿一身深灰色的粗布短打,腰间系着一条青布腰带,脚下是一双千层底布鞋,走路无声。苏晚璃穿一身藏青色的布裙,外罩一件半旧的棉坎肩,头发用一块蓝布帕子裹住,玉簪别在帕子下面,只露出一点素白的簪尾。

    他们的脚步很轻,踩在青石板的凹槽里,每一步都避开了可能发出声响的碎石和积水。暗巷两侧的砖墙高耸,墙头上长满了杂草和瓦松,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响声。

    这是一条他们走过无数遍的路。每一个转角,每一块松动的石板,每一扇半掩的木门,他们都熟悉得闭着眼也能走过去。在过去两年里,这条路是他们传递情报的秘密通道,是他们躲避搜捕的生命线,是他们并肩作战的战场。

    顾砚秋的目光落在前方巷口的那块青石板上。那块石板的边缘有一道细小的裂缝,是他某次夜里赶路时不小心踩裂的。那天晚上,他刚把一份关于东瀛间谍活动的紧急情报送到城南杂货铺,回程时跑得太急,一脚踩上去,石板应声而裂。他蹲在黑暗中听了很久,确认没有惊动任何人,才继续往前走。

    苏晚璃的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他侧过头,看到她目光所指,前方巷口,一个卖馄饨的挑子还摆在老地方,炉膛里的炭火早已熄灭,只剩下一个空荡的木架和一个翻扣的铁锅。她曾经在这个挑子旁边”买过”三次馄饨,每次都是来取赵石放在锅底的密信。

    两个人继续前行。暗巷的尽头是一扇斑驳的木门,通向城西的乱石岗。顾砚秋推开门,一股野草的腥湿气息扑面而来。他们穿过乱石岗,绕过一个废弃的土地庙,再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西门城楼便在眼前了。

    西门守着一个年轻的士兵,看上去不到二十岁,脸上的稚气还未褪尽。他背着一支步枪,靠在城门洞的石壁上,听到脚步声,立刻直起身,将枪端在胸前。

    “谁?”

    顾砚秋从怀中取出萧毅诚的手令,一张盖着镇威团关防的通行令,上面只写着”准予通行”四个字,签着萧毅诚的名字。他没有说话,只是将手令递过去。

    年轻士兵接过手令,借着城门洞里微弱的光线看了一眼。他的目光在手令上停留了片刻,又抬起来看了看顾砚秋和苏晚璃的脸。两个普通人,一男一女,穿着粗布衣裳,背着简单的包袱,像是一对赶夜路的夫妻。

    士兵没有多问。他将手令折好,还给顾砚秋,然后转身,双手搭在城门上,用力一推。

    沉重的木门发出一声低沉的吱呀,缓缓打开。门缝里灌进来一股夜风,带着城外竹林的气息,竹叶的清香,泥土的腥湿,还有远处江水若隐若现的潮味。

    顾砚秋和苏晚璃并肩走出城门。

    没有回头。

    城外的碎石小路在黑暗中蜿蜒向前,两侧是茂密的竹林。竹子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低语,像无数人在黑暗中窃窃私语。星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斑,像一张破碎的银网。

    他们沿着小路走了大约三里,竹林越来越密,月光越来越暗。竹子的枝干在头顶交错,将天空切割成一块一块的碎片。顾砚秋的手一直放在腰间,那里藏着萧毅诚给的驳壳枪,保险已经打开。

    前方传来一声低沉的咳嗽。

    顾砚秋停下脚步,苏晚璃也停下脚步。两个人同时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竹林深处,一个黑影缓缓走出。那人穿着一件粗布短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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