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暗流溯源


    “甩掉了。”韩小六喘着气说,额头上的汗珠混着泥土滚下来。

    顾砚秋点点头,从怀中取出密电盒,用一根细铁丝插入锁扣,轻轻拨弄了几下。锁扣发出咔哒一声轻响,盒盖弹开。

    里面是一叠密电底稿,用炭笔在薄纸上书写的电文,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日文和数字编码。还有一本小册子,封面上印着”九一式”的字样。

    密码本。

    顾砚秋将底稿和密码本小心地收好,合上盒盖。

    “走,回城。”他说,“温知非等这个很久了。”

    与此同时,青龙码头。

    夜幕已经降临,江面上弥漫着一层薄雾。苏晚璃以”夜间急诊出诊”为掩护,来到了码头区域。她穿一身素白的护士服,外面罩着一件深色的斗篷,手里提着医药箱。林阿翠和唐万川跟在她身后不远处,假装是码头搬运工和路人,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

    青龙码头位于青溪江下游,是全县最大的水运枢纽。白天,这里熙熙攘攘,船只来往不绝,船夫的号子声和货物的碰撞声此起彼伏。但夜晚,码头冷清得像一座被遗忘的墓地。几盏昏黄的油灯在风中摇曳,灯光照不到的地方,江水黑得像墨汁。

    苏晚璃走到码头边缘,脚下的木质栈桥被江水浸泡得发黑发软,踩上去发出吱呀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朽木与鱼腥混杂的腐气,潮湿而黏腻。

    她假装在查看江水,目光却在扫视着停泊的船只。

    三艘货船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三艘船都打着丸三贸易的标记,船舷上漆着三瓣樱花的徽记。它们停靠在码头最里面的泊位上,吃水线比平时深了许多,船身明显下沉了一截,显然装载了沉重的货物。

    但奇怪的是,甲板上空无一人,船舱里也没有灯光。三艘船像三座黑色的坟墓,静静地漂浮在江面上,随着水波轻轻摇晃,发出沉闷的木板挤压声。

    苏晚璃走近其中一艘船,将医药箱放在码头的石墩上,假装在整理里面的药品。她的手指触碰到冰凉的玻璃瓶,心跳在胸腔里平稳地跳动着。

    一个黑影从船尾的方向走出来。

    “喂,干什么的?”

    苏晚璃缓缓转身。一个穿工装的***在码头的阴影里,手里提着一盏马灯,昏黄的光圈在他脚边投下一团晃动的光影。他的身材魁梧,脸上有一道疤,从眉角延伸到颧骨。

    “我是公立医院的护士,”苏晚璃的声音轻柔而平静,听不出一丝紧张,“接到出诊电话,说码头有人受伤。”

    “没有受伤的人。”男人的目光在她身上打量,从头顶到脚尖,像打量一件货物,“你走错了。”

    “是吗?”苏晚璃露出困惑的表情,轻轻歪了歪头,“但电话是从码头打来的……对方说有人被货物砸伤了腿。”

    “我说没有就没有!”男人的语气变得不耐烦,提着马灯的手略微抬高,灯光照在苏晚璃的脸上,“快走,这里晚上不让人靠近。”

    苏晚璃点点头,提起医药箱:“好的,那我回去了。”

    她转身向码头外走去。经过那三艘货船时,她的耳朵捕捉到了一个细微的声音。

    是从船舱里传来的。很低,很弱,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风。

    女人的哭泣声。

    那声音断断续续,像是被什么东西捂住了嘴,压抑到了极致才漏出来的一丝呜咽。苏晚璃的脚步顿了一下,后背的汗毛在那一瞬间竖了起来。

    但她没有停下。她知道,在这种情况下,任何异常的反应都会引起对方的警觉。

    她继续向前走,脚步平稳,像是在走一条再普通不过的夜路。直到走出码头的范围,她才在一处阴影中停下。

    手心里全是冷汗。

    “怎么样?”林阿翠从暗处闪出,像一道无声的影子。

    “船舱里有人,”苏晚璃低声说,声音比刚才干涩了几分,“女人的声音。不止一个。”

    唐万川也走了过来,他的脚步沉稳无声:“三艘船,吃水线都很深。如果装的是普通货物,甲板上应该有值守的人。但现在三艘船都是黑的,连灯笼都没点。他们在隐藏什么。”

    “今晚不会装货,”苏晚璃说,“那个看码头的人说’晚上不让人靠近’,说明他们在等某个时间。”

    “什么时候?”林阿翠问。

    苏晚璃摇摇头,江风吹动她的斗篷下摆,带来一阵寒意。她回头望向那三艘黑漆漆的货船,它们像三个巨大的棺材,漂浮在墨汁般的江面上。

    “那些女人就在里面。”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我能感觉到。她们在等死。”

    温知非的手指在密电底稿上飞快地移动。

    他已经工作了将近四个时辰。杂货铺的后屋里只有一盏煤油灯,灯光昏黄,灯芯烧得噼啪作响。空气里弥漫着墨水、汗水和淡淡的化学药水味。温知非的眼镜片在灯光下反射出细碎的光斑,他的眉头紧锁,嘴唇无声地翕动着,像是在和空气中的某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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