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暗流溯源


厚拍了拍腰间的短刀,厚重的手掌拍在刀鞘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明白。”

    顾砚秋和韩小六沿着竹林边缘绕行。竹子越来越密,有些地方的竹干粗如碗口,将光线遮挡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顾砚秋不得不侧着身子,从竹干的缝隙中挤过去。竹枝刮擦着他的衣衫,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他的心跳在加速,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紧张。肺叶在胸腔里扩张收缩,血液在耳膜里轰鸣。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躁动。越是关键时刻,越要冷静。

    两人花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绕到了道观的侧面。

    韩小六指了指上方。一扇破旧的木窗镶嵌在墙壁上,窗纸已经破裂了好几处,透出里面昏黄的灯光。窗框年久失修,有一条缝隙。

    顾砚秋示意韩小六在外面望风,自己则攀住墙壁上的凸起,悄无声息地爬了上去。他的手指扣住墙沿,一点一点地将身体抬高,眼睛凑近窗纸的破洞。

    道观内部被改造成了一个临时的工作室。正中央摆着一张宽大的制图桌,桌上铺着一张巨大的地形图。三个穿深色便装的男人围在桌边,其中一人正拿着一支细长的炭笔,在地图上的某个位置做着标注。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每一笔都像是经过精密计算。

    制图桌的一角放着一台精密的经纬仪,铜质的镜筒在灯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顾砚秋认得那种仪器——东瀛军部配发的大地测量仪,精度极高,可以在野外环境下测绘出精确到米的军事地形图。

    墙角堆放着一摞厚厚的测绘底稿,用绳子捆扎着。最上面的一张摊开着,画着青溪县城北面的山地剖面图,等高线密得像老年人的掌纹。

    但顾砚秋的目光很快锁定了一个东西。

    制图桌的一角放着一个铜制的盒子,大约巴掌大小,表面刻着精细的纹路。盒子旁边放着一本翻开的密码本。顾砚秋认出那是东瀛军用的密电盒,用来存放密电底稿的专用容器。

    目标就在三丈之内。

    顾砚秋从窗台上轻轻跃下,对韩小六做了一个”跟我来”的手势。

    两人绕到正门附近。两个守卫正在门口来回踱步,长枪的枪托不时敲击着青石板地面,发出笃笃的声响。顾砚秋藏在竹林里,数着他们的步数。从门口走到左侧的石狮,大约十二步;从石狮走回来,也是十二步。每次交错的时候,两人的视线会有一瞬间的盲区。

    就是那一瞬。

    “我引开守卫,”顾砚秋低声对韩小六说,“你进去拿盒子。拿到就走,不要停留。”

    韩小六点点头,身体绷紧如弹簧。

    顾砚秋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朝道观左侧的竹林中扔去。石头穿过竹叶,发出哗啦一声响。

    两个守卫同时转头,对视了一眼。

    “什么声音?”

    “可能是野物。去看看?”

    两人端着长枪,朝左侧的竹林走去。顾砚秋缩在暗处,屏住呼吸,感觉心跳声大得似乎能被对方听见。

    守卫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韩小六像一道影子,从道观侧面的窗户翻了进去。他的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落地时只发出了轻微的木板吱呀声。

    顾砚秋从竹林的缝隙中注视着道观内部。韩小六猫着腰,贴着墙壁向制图桌移动。一个测绘员抬起头,伸了个懒腰,目光正好扫向韩小六藏身的方向。

    顾砚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测绘员的目光在韩小六藏身的柜子旁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了。他嘟囔了一句什么,低头继续工作。韩小六趁机摸到制图桌旁,将铜制密电盒小心地拿起来,又顺手抓起旁边的密码本,迅速退回阴影中。

    他从窗户翻了出去,整个过程不到十个呼吸。

    “拿到了。”韩小六将盒子塞进顾砚秋手中,脸色因为紧张而有些发红。

    顾砚秋接过盒子。铜质的表面还带着一丝余温,锁扣是一个简单的锁。他没有当场打开,将盒子塞进怀中,示意韩小六撤退。

    三人沿着来路迅速撤离。但没走出多远,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喊叫。

    “喂!桌上的盒子呢?”

    “什么?”

    “密电盒不见了!”

    一声尖锐的哨声划破山林的寂静。

    “有人!站住!”

    枪声响起。子弹呼啸着穿过竹林,将一根碗口粗的竹子拦腰打断,竹屑飞溅。

    “跑!”顾砚秋低喝。

    三人沿着山腰狂奔。韩小六在前引路,他对地形极为熟悉,带着顾砚秋和马厚穿过竹林的缝隙,绕过一道山梁,跳过一条山涧。冰凉的溪水溅在裤腿上,顾不上这些。身后传来追兵的叫喊声和杂乱的脚步声,偶尔还有枪声响起,子弹打在石头上溅起火星。

    “这边!”韩小六带着两人钻进一片密实的荆棘丛,从一条只有野物才会走的小道中穿了过去。荆棘的刺划破了衣衫和皮肤,火辣辣地疼。

    跑出一里多地,身后的声音渐渐远去。三人躲在一道石崖后面,大口喘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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