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狐狸的尾巴(1)


没有。

    “夸父,日志结束。”

    “日志已保存。”

    方远走进生活舱环。他的宿舍不大,床、桌椅、储物柜、一扇圆形的观察窗。窗外是黑暗的宇宙和那丛银白色的帆。他在床上躺下来,闭上眼睛。飞船的嗡嗡声在舱壁里传过来,沉闷的、持续的低频,像地球上的风。不是风,是核聚变反应堆在运转,是能量分配系统在工作,是生命维持系统在呼吸。是他在深空中唯一能听见的、不属于自己的心跳。

    贰·长安街

    一、花香满屋的午后

    苏再武和林霜的新家在N16区。

    N区和E12区在同一座地下城的垂直方向上隔了近百米,水平距离倒不算远。从E12区到N区,可以坐上行的箱式高速电梯,也可以乘螺旋上升的超级扶梯,一圈一圈绕着中央支撑柱广场转上去,城市的天际线在扶梯两侧缓缓沉降。N区是CSi居民比例较高的区域,公寓楼比E-12区的花园洋房高一些,每层住户多一些,公共空间大一些。电梯里只有数字按钮。CSi用户乘电梯不需要按钮,按钮留给“婴儿”和访客,也有些CSi习惯了“婴儿”的方式,伸手按一下。苏再武说,这栋楼里住着三代CSi,一楼那个大姐死了四回了,每次复活都住同一套房子,邻居换了好几茬,她还在。

    金予珩问:“大姐?”苏再武说:“看起来三十出头。CSi不显老。”他自己也不显老。他没有保留西雅图那副衰老的样子,打印身体时选了更年轻的参数,看起来四十多岁,头发灰白,脸上有皱纹,但精气神足。他的CSi芯片是隐藏式的,太阳穴处没有蓝光。

    林霜的芯片蓝光比上个月亮了一点。苏再武回来后她请了长假,两个人几乎没有分开过。她做了长期避孕措施——虽然他们有过晚亭这个唯一成功的案例,但按规定,CSi未经批准不能生育。林霜看起来三十岁出头,苏再武四十多岁,两个人站在一起很自然。

    N16区的街道不宽,两侧是五六层的住宅,底层挤着社区特色服务商店、健身点、自助餐厅、资源回收中心。没有车行道,只有人行步道和偶尔驶过的低速代步车。步道两旁的桂花树开了,香气淡淡的,混在地下城的恒温空气里,像一层看不见的雾。

    金予珩和苏晚亭到的时候,维纳斯一家已经在了。

    老约翰坐在智能轮椅上,被维纳斯的哥哥卡尔推着进来。他还没去治腰腿的老毛病——在美加的时候,这种治疗想都不敢想,普通人哪能随便打印和更换身体器官。卡尔和维纳斯是双胞胎,金发碧眼,站在一起像一幅油画。他的妻子玛丽亚跟在后头,蜜色的长发烫了卷,扎在脑后。老约翰一家已经在E-12区看中了一套房。卡尔和玛丽亚想在G区买,G区的房屋偏小,房价便宜一些,重要的是G区有多处空房,原居民搬家走了,只要有两个人,就可以申请居住,只需要支付个性定制装修费。老约翰说那是他们的事,他要和维纳斯住一起,等他儿媳来中国也住E区。维纳斯推了推爷爷的轮椅,说你不是说G区的花园比隔离区的走廊好看吗。老约翰说好看有什么用,好看又不能当饭吃。

    金予珩坐在沙发上,晚亭挨着他。维纳斯坐他对面,老约翰在她旁边。沈澜和金帅从E-12区过来的,沈静从重庆赶来,坐在金帅旁边。朝向空中花园的客厅里坐满了人,花园外面就是人行步道,隔着花木,散步的人还经常和林霜、老苏打招呼,他们一直以为老苏是“婴儿”。

    老约翰盯着金予珩看了几秒,说你气色不好。金予珩说还好。老约翰说你骗人,我活了这么大年纪,见过的人比你吃过的盐还多,你这种气色不是没睡好,是魂丢了。客厅安静了一瞬。林霜看了老约翰一眼。老约翰说我看人很准的。

    苏再武说老约翰你少说两句。老约翰说我说的是实话,这孩子需要出去走走,老闷在家里魂找不回来。他转过头对维纳斯用英语说,你们年轻人出去逛逛,陪陪我们这些老骨头多没意思,他们才是你的甜心。维纳斯瞟了金予珩一眼,又瞟了晚亭一下。老约翰说去L区看看中国国宝和濒危动物南极企鹅,逛逛长安街。又对晚亭用中文说道,晚亭,你带路哦。晚亭笑了,说好。

    出门的时候,老约翰拉住金予珩的手,凑到耳边低声说了一句。维纳斯没听到,晚亭也没听到。老约翰说,孩子,我的孙女交给你了,你要对她好。金予珩抿着嘴唇,轻轻点了点头。

    二、梧桐叶下的足音

    五个年轻人穿过N区的步道,拐进L区的步行街。卡尔和玛丽亚走在前面,卡尔用英语说着什么,玛丽亚笑。维纳斯走在金予珩右边,晚亭在左边。

    L区占地面积约四平方公里,塞着二百多家品牌专卖店、五十来家餐饮、十来个文化展馆、两座剧场、一个动物园、一个植物园,还有一条全尺寸复原的“长安街”。地面没有车行道,全是步行道,消防设施藏在穹顶天幕的结构层里。整个L区是连片的步行街区,空中连廊交错,街边是梧桐树。穹顶天幕模拟着秋天的样子,银杏叶金黄的,枫叶火红的,梧桐叶半绿半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