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归途·战前


刺眼。地面是银白色的,踩上去有轻微的弹性,像走在云上。

    老约翰一家被安全接回国内。

    老约翰坐在轮椅上,腿还在抖。他的孙子汤姆扶着他,孙媳玛丽和孙女维纳斯站在后面。四个人都是金发碧眼,在这个银白色的空间里,像一幅油画。

    负责接待的是从京津战区前来的中国军官。

    皇甫懿德走进来的时候,穿着军装,肩上扛着中校军衔。他身材修长,肩背挺直,五官端正而深邃,眉宇间有一种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沉稳。阳光从全息天幕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的肩章上,星星在闪光。

    他看见了维纳斯。

    她的头发是淡金色的,像被太阳晒过的麦田。她的眼睛是灰蓝色的,像西雅图冬天的海。她的皮肤很白,瓷一样的白,脸颊上有一层淡淡的粉红。她站着那里,穿着一件隔离区配发的白色连衣裙,裙摆刚到膝盖,露出一截纤细的小腿。

    皇甫懿德的心跳漏了一拍。

    维纳斯也看着他。她看见一个东方男人,穿着一身她没见过但觉得很好看的军装。他的眼睛很黑,很深,像一口井。他看着她的样子,不像在看一个“归国人员”,不像在看一个“难民”。像在看一个人。

    她的脸红了。她的心跳开始加速,加速,再加速,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

    皇甫懿德发现她在看他,移开了目光。但一秒钟后,他的目光又回来了。她也还在看他。两个人都没有笑,但两个人的眼睛里都有光。

    老约翰坐在轮椅上。他抬起头,用浑浊的眼睛看了看皇甫懿德,又看了看维纳斯。目光在老花镜后面停留了几秒,然后他叹了口气,重新低下头,看着自己粗糙的手。

    他是来接那个种玉米的老头的。那个在玉米地里种了二十年玉米的老头——苏,大卫·苏。他来之前听说,老苏为了救他们一家人,一个人扛下了所有罪名。他以为老苏会和他一起回来。他不知道老苏是CSi,他不知道老苏会从打印舱里醒来。他只知道,那个种玉米的老头没有回来。

    皇甫懿德走到老约翰面前,蹲下来。

    “老约翰先生,我是皇甫懿德。我奉命来接你们。”他停顿了一下,“苏再武同志——老苏——他没能回来。”

    老约翰的眼睛红了。

    “他是个好人。”老约翰说,“最好的那种。”

    皇甫懿德点了点头。

    老约翰转过头,看着维纳斯。

    “维纳斯,”他说,“汤姆,过来。”

    汤姆和维纳斯走过来——他们是双胞胎兄妹,都是二十三岁。金发碧眼,瓷白的皮肤,站在一起像一幅文艺复兴时期的油画。

    “这是皇甫。”老约翰说,“中国的军官。”

    汤姆伸出手,和皇甫握了握。维纳斯没有伸手。她站在那里,看着他,嘴唇微微张开,却说不出一句话。

    老约翰看了看维纳斯。他的孙女从来没有这样过。她从小在西雅图的地下城里长大,见过很多人,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这样过。老约翰没有笑。他只是又叹了口气。

    “皇甫,我孙女,维纳斯。”他说。

    维纳斯的脸红得像要烧起来。

    “爷爷!”

    老约翰没有说“她喜欢你”。他只是看着皇甫懿德,等他说话。

    皇甫懿德也看着维纳斯。她的脸红透了,像一个熟透的苹果。

    “谢谢。”他说。他不知道自己在谢什么。

    空气玻璃隔离墙的另一侧,一个声音响起。

    “皇甫中校,我们先办手续?”

    说话的是一个机器人——不,是有灵识的机器人。它的外形是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子,面容方正,目光温和。它的装甲上刻着一个名字:袁崇焕。不是出厂编号,是名字。它是机器人,有灵识。

    皇甫懿德站起来,点了点头。

    袁崇焕走到隔离墙前抬起手,空气玻璃裂开一道口子,刚好够一个人侧身通过。

    “欢迎回家。”袁崇焕说,“请依次通过。我会为各位办理入境手续、采录信息、制办电子证件、登记DNA信息。之后,各位将享有中国公民权利,并承担相应义务。”

    老约翰第一个通过。轮椅自动从空气中滑过去。

    汤姆和玛丽跟着。

    维纳斯走在最后面。她走到空气玻璃墙前时,停了一下。她看着那道裂开的口子,然后又看着皇甫懿德。

    “你先走。”他说。

    她走了过去。

    袁崇焕的工作台是一块悬浮的全息屏幕。他让每个人把手指放在屏幕上,采录指纹、DNA、虹膜。汤姆和玛丽很快完成了。轮到维纳斯时,她把手指放在屏幕上的那一瞬,袁崇焕的蓝色光学眼睛闪了一下。

    “维纳斯·约翰逊。”袁崇焕念出她的名字,“二十三岁,未婚。美加资本集团边缘成员血统。”

    维纳斯低着头,没有看他。她的眼睛一直在看别的地方——看皇甫懿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