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归途·战前


武举起右手,枪口对准自己的左胸。追兵的枪口瞄准他的右手——只要他扣扳机,他们就会打断他的手腕。

    但他们没想到他的左手。

    苏再武的左手从腰间抽出一支针式磁暴枪,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划向自己的太阳穴。

    电磁声响起。

    黑豹等CSi士兵同时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磁暴枪的脉冲干扰了他们的芯片。

    同一瞬间,苏再武的右手扣动了扳机。

    两声枪声在月光下几乎同时回荡。

    黑豹冲上来。

    苏再武已倒在地上,正好和怀特隔了半个身体。左胸有一个弹孔,血正在涌出。太阳穴也有一个洞——被磁暴针击穿的洞,周围的皮肤焦黑,芯片碎裂的声音还在空气中回荡。

    黑豹蹲下来,检查伤口。

    “Shit.”他说,“他真是中国间谍,是CSi。心脏打穿了,芯片也碎了。死透了。”

    他站起来,懊恼地踢了苏再武的尸体一脚。

    一个种玉米的老头,用命换了别人的命。

    大洋彼岸,上海CSi打印中心。

    警报响起。

    “老农,牺牲信号已接收。灵魂折损率:40%。打印启动。预计完成时间:四十八小时。”

    打印舱内,一具新的身体正在成形。

    林霜还不知道。

    肆·打印中心的等待八月二十七日,周四,上海北市区CSi打印中心。

    林霜请假赶到上海的时候,打印舱里的身体已经成形了一半。骨骼、肌肉、血管、皮肤,一层一层地生长,像一朵花在玻璃舱里缓慢绽放。

    金予珩和晚亭也到了。

    晚亭不知道为什么要来。林霜只说了两个字:“陪我。”她就来了。金予珩也只说了两个字:“去吧。”他就跟来了。

    三个人站在打印舱的观察窗前,沉默。打印舱里,老苏的脸正在成形。皱纹被打印算法抚平了——不是衰老的脸,是他年轻时的脸。不到三十岁,和林霜一样。

    晚亭站在金予珩身边,看着林霜的背影。那个背影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她松开了金予珩的手,自己走过去。金予珩没有跟上。他站在原地,看着她一步步走向她的母亲。

    晚亭的脚步很轻,像怕惊动什么。她站在林霜身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妈妈。”她说。声音很轻,像一根针掉在地上。

    林霜没有回头。她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

    “嗯。”

    晚亭抬起头,看着林霜的侧脸。那张脸和她梦里的女人一模一样——不是一模一样,是更真实。梦里的女人在哭,眼前的也在哭。

    “你为什么不认我?”晚亭的声音开始发抖。

    林霜没有回答。

    “我等了你二十五年。”晚亭说,“每天晚上听那段音频。‘老苏,怕不怕?’‘怕。但值了。’我以为你死了。我以为爸爸也死了。我以为我是一个人。”

    林霜转过身。她的芯片蓝光剧烈闪烁,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不是芯片冷却液,是眼泪。

    “我怕你恨我。”她说。

    “我恨你。”晚亭说,“但我更想你了。”

    晚亭扑进林霜怀里,像一个小女孩。她抱着林霜,把脸埋在她肩膀上,哭了。她哭得很凶,很用力,像一个憋了二十五年终于被拧开的水龙头。

    林霜抱着她,一只手拍着她的背。

    “对不起。”林霜说,“对不起。”

    金予珩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他没有走过去,只是站在那里,眼眶红了。

    打印舱里的老苏还在成形。他不知道,他的女人和他的女儿,终于抱在了一起。

    过了很久,晚亭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脸。

    “妈,你什么时候回去上班?”

    林霜也擦了擦脸。

    “不回去了。”她说,“我请假了。请了很久。”

    晚亭愣了一下。

    “多久?”

    “不知道。”林霜说,“等你爸醒来。等他……”她看着打印舱里那具正在成形的人,“等他学会当外公。”

    晚亭又哭了。这一次,她没说话。她只是把头靠在林霜肩上,像一只终于找到窝的小猫。

    金予珩走过去,站在晚亭旁边。他伸出手,握住了晚亭的手。晚亭的另一只手,握着林霜的手。

    三个人站在打印舱前,看着那个正在回来的人。

    打印舱的倒计时在跳动。

    三十三小时。三十二小时。三十一小时。

    伍·维纳斯与皇甫八月二十八日,周五,上海北市区归国人员适应隔离区。

    隔离区的科技感和未来感,是维纳斯这辈子见过的最震撼的。空气玻璃隔离墙——看起来什么都没有,伸手却能摸到一层柔软的阻力,像水却不是水,像光却不是光。全息天幕模拟着外面的天空,橙色的阳光洒下来,温暖却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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