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流不出来，只剩下一种干涩的、灼烧般的痛楚。他想起那块系着红绳的翡翠叶，想起竹凳上的夕阳，想起她靠在他肩上说的那个“好“字。那些记忆像一把把钝刀，在他的心脏上来回切割。

    野战医院被这些可恶的日本人偷袭，造成两名日夜照顾伤兵的女护士牺牲，激发了所有人怒火。

    消息像野火一样在联军营地中蔓延。中国士兵们沉默地擦拭着刺刀，美国兵们咬牙切齿地检查着弹匣，廓尔喀人默默地磨着弯刀，这些平日里最温和的缅甸民夫，哪怕是只拿着扁担和柴刀都想往前冲。

    郑洞国和韦瑟尔斯决定召集大家准备提前对日军发起最后总攻——不是按照原计划的六天后，而是明天，就在明天，用全部的力量，将密支那的日本人碾成齑粉。

    到深夜，总攻方案讨论确定。

    指挥部的帐篷里烟雾缭绕，汽灯将每个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地图上布满了红蓝铅笔的标记，参谋们进进出出，电话铃声此起彼伏。郑洞国站在地图前，用教鞭指着日军最后的核心阵地，声音沙哑而决绝：“明日拂晓，全线总攻。不留俘虏，不留余地，为死难的医护人员和弟兄们报仇。“

    将领们纷纷表示赞同，眼睛里燃烧着复仇的火焰。方案很快敲定：150团从南区正面突击，14师和50师从两翼包抄，亨特的劫掠者从西打坡向南压迫，廓尔喀营作为预备队随时投入缺口。东岸宛貌的阻击部队原地待命，切断日军任何可能的退路。

    其他人陆续离开后，营帐里只剩四个人：郑洞国、韦瑟尔斯、一直没发表意见的布林德，以及作为翻译和观察员留在角落里的杨希真。

    帐篷里突然安静下来。汽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将四人的影子投射在帆布墙上，像四尊沉默的雕像。

    韦瑟尔斯见布林德似乎有话要说。这个美国情报官从会议开始就一直沉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枪套，眼神闪烁，欲言又止。韦瑟尔斯便问道：“布林德中校，你还有事吗？“

    布林德抬起头。他的脸在汽灯下显得格外苍白，眼窝深陷，嘴唇干裂。他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又闭上了。他想起佛塔里杨希真发狂的嘶吼，想起那块染血的玉佩，想起南雪伊沃冰冷的尸体，想起托尼跪在地上无声的悲鸣。他也想起夏洛克曾经对他说的话：“密支那的每一滴血，都是在为曼哈顿计划争取时间。“

    今晚的意外出乎意料。日军对医护人员的屠杀，将这场战争推向了最野蛮的深渊。按照原计划，密支那的日军应该被围困、消耗、最后歼灭——那需要至少十天半月，甚至更久。但现在的局势已经变了，所有人的眼睛都红了，所有人都想报仇，所有人都想立刻将城里的日本人杀光。

    但布林德知道，如果总攻立刻发起，那将是一场最残酷的血战。日军已经无路可退，他们会像野兽一样拼死反扑。联军虽然占据优势，但在那种疯狂的巷战中，伤亡将是惊人的。更重要的是，他心中那个不能言说的使命，如果密支那的日军被全歼，如果战役再拖延两周，如果衡阳在这期间陷落……

    纠结后，他还是决定直言。

    “我想请两位长官，“布林德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敲进寂静的空气，“停止发起总攻，撤回派去东岸宛貌的阻击部队，给日本人留个缺口，不要封死了。给我点时间，试试让他们主动撤走。“

    帐篷里死一般寂静。

    韦瑟尔斯有点诧异。他皱起眉头，盯着布林德，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他不理解布林德为什么这样，自己的同胞刚刚被日本人杀害，医院里的护士倒在血泊中，全军的怒火已经被点燃到顶点，而这个情报官却要求“放走敌人“？这不仅是战术上的反常，更是情感上的背叛。但当着中方将领的面，他也不好驳自己人的面子。

    便转头对郑洞国问道：“郑将军意见呢？“

    郑洞国听杨希真翻译完，也寻思布林德有些反常。他背着手，在帐篷里踱了两步，然后停下，目光如炬地看着布林德。

    “按战术，是该围师必阙，“郑洞国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兵法有云，围三面而阙一面，可瓦解敌志。但现在群情激奋，全军上下同仇敌忾，放走日本人容易动摇军心。况且，“他走到地图前，用教鞭点了点日军最后的核心阵地，“以我军现有兵力和态势，完全有把握全歼残余日军。为何反而要放虎归山？“

    郑洞国说完，不问布林德，反而转头看向杨希真。他的目光里有一种深沉的、审视的意味：“杨医生，你怎么看？“

    杨希真沉默了。

    他站在那里，感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撞击。他知道日内瓦公约明确规定不能射杀医护人员，那是人类在无数战争中用鲜血换来的、最后的文明底线。日本人没有加入公约，但过去对战中大家也默认遵守这个规则，基本不向医护人员开火。今晚前来夜袭这批日军，显然丧心病狂到极点，他们已经不再是军人，是野兽，是恶魔。

    他想起南雪伊沃，那个永远安静羞涩女孩，那个本应该在阳光下像鲜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