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风沙送葬


是数十年无人共情、无人体恤、无人撑腰的孤独,是倾尽一生温柔与守候,最终换来彻底辜负的绝望。

    “真是苦了一辈子,到头来一场空,什么都没落下。”

    “一辈子老实本分、心软厚道、从不害人、从不占便宜,从没享过一天福,太不值了。”

    “好人没好报,老天爷最是不公,熬了这么多年苦日子,眼看着孩子长大了,终究苦尽无甘、劳碌收场。”

    众人由衷惋惜李氏一生劳碌落幕、孤苦收场、善良空付、半生皆憾,更纷纷露出怜悯之色,叹惜立在灵前、一身素衣、沉默孤挺的少年命薄缘浅、身世凄苦。人人皆道他年少孤苦、自幼无依,生父尚在人间,却常年远走他乡、抛家弃子、冷漠疏离、经年不归,从未尽过半分夫责、半分父责,任由妻儿在戈壁苦寒之地苦苦挣扎、受尽磋磨、独自求生。他半生跟着母亲受尽清贫寒凉、尝遍人世疾苦、熬遍绝境风霜,无父撑腰、无亲帮扶、无家可仗,好不容易熬到少年长成、心性渐稳、渐渐自立,本该迎来苦尽甘来、岁月安稳、余生可期,却骤然痛失至亲、永失慈母、彻底断了人间唯一的温暖归处。

    从此,十九岁的少年,名义上有父,实则无亲无故、无依无靠、无家可归、无人可依、无人可盼、无人可护、无人可念。生父远在他乡、形同陌路、凉薄无情、置之不理,世间唯一真心待他、拼命护他、倾尽所有疼他的母亲已然离世。往后余生,他孤身一人闯荡险恶人间,独自扛下世间所有风雨寒凉,独自面对底层所有人心鬼蜮、利益纷争、前路凶险。

    悲悯是真的,惋惜是真的,片刻的动容也是真的。可底层人情的凉薄功利、趋利避害、欺弱畏强、自私算计,亦是藏不住、抹不去、洗不掉的真实,是浸透戈壁市井骨血、岁岁传承、从未更改的生存底色。短暂的共情过后,剩下的永远是权衡利弊、伺机蚕食、落井下石,这是贫瘠土地上最残酷、最真实的生存法则。

    这场看似温情唏嘘、人人共情的丧事,从来都不止是一场简单的生死送别、人间告别。在这片贫瘠荒芜、资源匮乏、人人为生计苟活的戈壁小镇,每一户孤弱人家的兴衰起落,都是整片市井圈层、宗族势力、底层派系的博弈风向标。所有人的惋惜、怜悯、劝慰、动容,皆是精心伪装的温情外壳,内里裹着的是市井最赤裸的权衡利弊、利益算计、局势观望、伺机蚕食。

    小院温热的唏嘘悲悯之下,暗流早已汹涌翻涌、层层交织、密不透风,密密麻麻织成一张无形无质、却足以困死孤弱、吞噬寒门的巨大网罗,死死罩住一身素衣、孤立无援、身处绝境的少年。无数双看似惋惜悲悯、实则锐利窥探的眼睛,牢牢锁在他的身上,从上到下、从神色到姿态、从身形到气场、从沉默到克制,细细打量、默默评估、暗暗揣测,心底各自盘算利弊、各自划分站队、各自暗中布局、各自等待时机。

    街边矮墙下蹲坐的几个闲散汉子,是小镇底层常年游手好闲、不事劳作、专靠拿捏弱户、欺压孤寡、蹭占便宜、寻衅滋事度日的地头闲散势力。他们常年混迹街巷、游走市井缝隙,深谙底层弱肉强食、欺软怕硬的生存规则,眼光毒辣、心思龌龊、行事无赖。平日里不事生产,整日游荡街头,靠敲诈弱小、侵占零碎利益度日,最怕遇见硬茬,最爱拿捏孤弱。

    此刻他们两两交头接耳、低声窃语,目光肆无忌惮地掠过少年挺拔却孤单、克制却单薄的身影,眼底藏着毫不掩饰的轻蔑、玩味与压抑不住的窃喜。从前,他们始终不敢过分招惹这户人家,除却邻里情面,更忌惮李氏常年守家、性情柔韧、心性坚韧,在街坊之间口碑尚可、人缘安稳,遇事有人愿意帮衬劝解;加之少年尚且年少、心性不稳、容易冲动,真闹起来难免鱼死网破,得不偿失。故而常年只敢小打小闹、暗中排挤,不敢明目张胆欺凌侵占。

    可如今李氏已逝,少年彻底沦为无根无靠、无亲无援、无兜底无依仗的孤人,软肋尽碎、屏障尽失、门户大开。在他们这群市井无赖眼中,这户孤苦人家自此再无反抗之力、再无庇护之能,家中薄田、老旧宅基地、仅剩的零碎家当,皆是唾手可得、无人阻拦的肥肉。日后可随意寻衅挑事、肆意拿捏打压、逐步蚕食侵占,无需顾忌人情、无需畏惧报应、无需顾虑阻拦。他们甚至已经暗中商定,待丧事落幕、风头过后,便轮番上门滋事、找茬刁难,逼迫少年退让家产、低头服软。

    早年李家并非孤寡无依、人丁凋零,夫君尚在人世,只是常年在外、抛妻弃子、不顾家庭,让这一户人家沦为整片宗族最尴尬、最弱势、最可欺的存在。有主却无靠、有名却无实、有家却无援,常年被宗族主脉拿捏、被近亲轻视、被旁人非议。正因为家中无顶梁柱坐镇、无成年男性撑腰,李氏孤儿寡母常年弱势,无人庇护、无人撑腰,久而久之,便成了宗族可以随意忽视、随意消耗、随意拿捏的软柿子。别家宗族遇事抱团帮扶、护佑族人,唯独李家,遇事无人问津、遇难无人帮扶,常年自生自灭、受尽排挤。

    李氏苦苦撑家十余年,丈夫远走他乡、杳然疏离、不管不问,宗族不仅从未帮扶体恤过半分,反倒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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