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放学即养家


滚烫的黄沙路面被落日烤得发烫,透过单薄鞋底炙烤着脚底,细密的汗珠顺着额角不断滑落,浸湿鬓边细碎黑发,黏在黝黑干涩、蒙着薄尘的脸颊上,浑身燥热疲惫、筋骨酸胀。

    他不擦汗、不停歇、不减速、不回望,只顾埋头稳步赶路,漆黑澄澈的目光,死死锁定戈壁深处那片苍茫荒芜的归途方向,心神坚定、步履铿锵。

    沿途偶尔遇见同村归家的同龄孩童,三五成群、慢悠悠踱步闲逛,一路追逐打闹、说笑嬉戏,手里攥着酸甜野果、嘴里哼着稚嫩童谣,满身都是无忧无虑、肆意松弛的年少气息。他们远远看见二叔匆匆疾行的孤瘦背影,看见他紧绷僵硬的脊背、沉静无波的侧脸、目不斜视的决绝模样,眼底尽数翻涌着诧异、不解、戏谑,低声打趣着他的刻板、无趣、不懂玩乐、活得压抑。

    除却直白的调侃,这群同村孩童心底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不愿承认的隐晦嫉妒。同样是扎根戈壁、世代贫瘠、困于荒滩的村落孩子,所有人的宿命早已被这片土地钉死,大多早早辍学、下地劳作、放牛喂羊、沿袭祖辈的贫苦人生。唯独他,顶着全村最绝境的家境、最孱弱的依托、最沉重的压力,咬牙踏入学堂,拥有了旁人可望而不可即的读书机会,拥有了跳出戈壁、改写命运的可能。

    这份隐秘的嫉妒,藏在孩童嬉笑打闹的假面之下,平日隐忍不发、悄然蛰伏,无人察觉、无人重视,却早已悄悄生根发芽。待到日后二叔愈发优秀、愈发亮眼、彻底甩开众人、一步步走出荒漠时,这份嫉妒便会彻底发酵变质,化作邻里碎语、私下非议、暗中拆台、背后构陷的冰冷利刃,成为压在他身上的又一层隐形枷锁、人际冲突。

    二叔全程不回头、不停留、不理会、不纠缠。

    孩童的浅薄欢愉、无谓嬉闹、无聊攀比,在沉甸甸的生计面前、在千斤重的责任面前、在血淋淋的宿命面前,渺小得不值一提、微不足道。他早已早早看透人间最朴素也最残酷的真相:那些肆意挥霍的童年、松弛慵懒的时光、无忧无虑的安稳,从来都不是凭空而来,终究需要有人默默买单。

    别人家的父母,为孩子撑起了漫天风雨、扛住了所有苦难、挡住了世间寒凉,所以他们得以肆意年少、安稳成长;而他的母亲,已经为他扛下了半生风雨、耗尽了所有心力、受尽了世间委屈、熬遍了人间苦寒,早已不堪重负、身心俱疲。他唯一能做的、唯一能回报的,就是主动接过重担、替母分忧、咬牙坚持、绝不辜负。

    半个时辰风雨无阻的疾驰,八里漫漫黄沙路转瞬即逝。

    当镇上小学的鲜活烟火、热闹人声彻底被茫茫戈壁隔绝在外,当身后的嬉笑喧哗、人间温热彻底消散在烈烈风沙里,眼前的世界便瞬间褪去所有鲜活色彩,只剩无边无际、连绵起伏的土黄死寂、满目荒芜。

    暮色缓缓沉降,落日余晖渐渐柔和,铺洒在苍茫荒芜的戈壁大地上,给干裂纵横的土地、枯朽弯折的红柳、光秃坚硬的沙棘、死寂绵延的荒滩,尽数镀上一层苍凉温热的金边,壮美又萧瑟,辽阔又孤寂。

    远远眺望,戈壁深处的孤村落渐渐映入眼帘,错落破败的土屋散落荒滩,无半分繁华、无半点鲜活。而自家那座低矮残破、孤零零伫立在荒滩边缘的土院,愈发清晰、愈发萧瑟:土墙斑驳脱落、坑洼不平,经年风沙侵蚀让墙面沟壑纵横;院门歪斜老旧、榫卯松动、摇摇欲坠;院落空旷寂寥、杂草稀疏、尘土遍地,没有寻常人家炊烟袅袅的温热鲜活,没有人声笑语的烟火暖意,只剩一片沉寂清冷、满目荒芜、死寂无声。

    看见自家院落的瞬间,二叔心底一路紧绷的焦灼稍稍落地,悬着的心轻轻落下,可脚下的步伐依旧未缓、再度提速,大步流星、沉稳有力地迈入院门。

    进门第一件事,不歇脚、不擦汗、不喝水、不喘息、不松懈,放下书包的瞬间,即刻无缝衔接全天无休的养家劳作,从求学少年彻底切换为养家劳力,无半分过渡、无片刻松弛。

    他小心翼翼将那只拼接斑驳、针脚密集、磨损严重的拼布书包,轻轻放置在炕沿最干净、最干燥、最避光的角落,指尖细细抚平书包表面的褶皱与尘土,仔细摆正角度、稳妥放好,再三确认不会被风沙沾染、不会被磕碰磨损、不会被潮气侵蚀,才缓缓转身走出屋内,步履沉稳地走向院角低矮简陋的羊圈。

    喂羊,是他每日归家的首要要务、核心生计,是整个清贫之家最稳妥、最不能懈怠、最承载希望的生计进项,容不得半分敷衍、半点疏漏。

    家里这两只瘦骨嶙峋、毛色寻常的老羊,是母亲李氏拼尽全力、省吃俭用、咬牙节流、耗尽心力才置办下来的唯一生计依托,是母子三人深陷绝境、无路可走的贫瘠日子里,唯一的副业、唯一的活计、唯一稳定的微薄希望、唯一可以期许的未来。

    在这片无商无贸、无工无活、求财无路、谋生无门的闭塞戈壁村落,土地贫瘠到极致、收成微薄且极不稳定,风沙、干旱、霜冻等天灾频发,仅仅依靠几亩薄田、野菜充饥,根本难以糊**命、维系全年生计。

    唯独这两只老羊,是全家唯一的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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