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老赵的唠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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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闲谈间,信纸上的墨迹已经干透。

    张四娘见他脸上微现疲色,就说还要安抚喜妹儿,转身去了耳房。

    张三郎从容折好书信,一一缄入封套。

    一封寄给二哥张咏,一封寄给内兄李沆。

    李沆虽未留详细住址,但他新授潭州通判,自然会住通判厅官舍。张三郎便在封皮写下:荆湖南路潭州通判李公沆亲启。

    他怕人未到任信先到,便在后头注了五个小字:“未至存州衙。”

    他又回房拿了百文钱,走到门房并两封信一起递给吕三宝,“明日一早送去步递铺。一封走崇阳,一封走潭州。”

    “三宝,最近要发大水,潭州那封,你问铺里能不能走马递。若能,可以多付百十文脚钱。”

    吕三宝接过信和钱,揣进怀里,“家主放心,明日天亮我就去。方大脚如今跟我熟了,刚才还约我改日吃酒呢。”

    张三郎点头一笑,转身回了屋。

    次日卯正,张三郎到户房点卯。方知默已经把茶沏好了,茶汤还冒着热气,搁在案角右手边。张三郎在案后坐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案上的采买簿还翻在昨日那一页。

    他伸手翻了翻,目光落在那几笔数目上。河防历上的下桩数目、出库簿上的支领数目、采买簿上的购入数目,三本账差了二百三十六根木桩。

    他合上采买簿,在案后坐了片刻。火夫的口供已经锁进柜子里了,弓手的证词也收了。人证有了,物证有了,还差一样旁证。

    张三郎抬头看向侍立在侧的方知默,“老赵来了没有?叫他来一趟。”

    方知默点点头,转身出去。片刻后,廊道尽头传来阵脚步声,催征手分老赵小跑着过来,手里还捏着半块蒸饼。

    他跑到户房门口站住,把蒸饼往嘴里一塞,腮帮子鼓着,说话有些含糊,“张押司,您叫我?”

    “进来,有事问你。”张三郎跟他熟了,倒不计较他这副吃相。

    老赵跨进门,顺手把门虚掩上。他咽下嘴里那口蒸饼,在案前站定,两只手在衣摆上蹭了蹭。

    张三郎从案角抽出张空白文书,提笔写了几行字,盖上户房条印递过去,“老赵,你去四乡各里走一趟。”

    “上个月修葺河堤所用民夫数目,你到各里正那里核对一遍。每家每户出工几人,干了几天,都要写清楚。让里正在地分状上签押。”

    老赵接过文书,目光扫一遍,脸色微微变了。

    他没有立刻应声,把文书翻来覆去看两遍,再抬头时目光里带着几分小心,“张押司,您这查的是修堤民夫?河工的事,一向是工房那边经手的……”

    张三郎抬眼看他,“你只管去核。”

    老赵站在原地没动,忽然要查修堤民夫,他马上意识到这是冲着谁去的。

    他往前挪了半步,压低声音,“张押司,您是不是要查严押司?”

    张三郎深深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否认。

    老赵喉结动了动,回头看了眼虚掩的门,“张押司,我听说严押司很多事,都是被刘大郎怂恿。刘家的事……我倒是知道一些。”

    他搓搓手,声音又低了几分,“我催征这些年,跟刘家打过多次交道。刘大郎那人,看着圆滑,骨子里跟他爹一样,算盘打得比谁都精。”

    张三郎闻言,朝门口偏了偏头,“哦,你且细细说来。”

    方知默连忙转身把门闩插上,走回案前。

    老赵瞥了他一眼,“张押司,刘家的事,说起来话长。想必您也知道,冯家是鄄城世吏。”

    “老录事冯朴,在吏房做了二十几年押司。刘家跟冯家是老交情,可比跟张家还早。刘东青他爹,原是替冯家管田的庄户头。”

    老赵说着说着,语气逐渐顺畅起来,“刘家那辈人,跟现在的刘家不一样。刘东青他爹是个闷葫芦,不爱说话,整天蹲在地里琢磨庄稼。”

    “他把庄稼怎么长的、土怎么养的、粪怎么沤的,全摸透了。后来他在冯朴的关照下,拿到了城东粪田帖。”

    “五条巷子的粪窖,都归刘家管。城东住的人多,粪窖也多,刘家靠这个起家。别家倾脚头只是卖粪肥挣钱,刘家不一样,他们拿粪肥养田。”

    “刘家手里有门独活,能把下田养成中田,中田养成上田。靠的就是几代人攒下的肥田手艺。刘家养出来的田,种什么都比别人收得多。”

    “到了刘东青这一辈,家底子厚了,儿孙就不想再干倾脚头的活。刘大郎兄弟三个都识得字,但一个都没读出个名堂来。”

    “刘东青仗着跟冯家的旧关系,把女婿严世忠和儿子刘大,都塞进县衙来了。严世忠出身匠户,家里会造农器,跟工房那摊子事对得上。”

    “刘大郎性子圆滑,懂些钱谷,做了十来年,就坐到正库子位子上。两个人一个管工,一个管库,配得正好。”

    张三郎边听边在脑中把冯家、刘家、严家的线理了一遍,“刘家跟冯俭那边走得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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