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明州腥风


   州衙宴厅,左临大海,右近街市,高堂广厦,架构雄浑。飞檐翘角雕卷云纹,梁枋绘山海瑞兽,朱红廊柱笔直挺立,柱身阴刻江海渔纹与嘉禾图样,梁枋彩绘着四明山景、东海潮涌,一派东南地域风貌。四壁悬挂唐人旧诗与山水横轴,博山炉沉水香缓缓升腾,袅袅烟缕漫过雕花落地屏风。厅堂正中设主宾席,两侧分列宴桌,每桌配越窑秘色瓷餐具执壶、酒盏、碟、碗一应俱全,釉色青翠如千峰凝翠。厅角立着青铜雁足灯,烛火摇曳,映得满堂生辉。

    钱传珦着一身锦袍,笑意爽朗风度翩翩,亲在厅前迎候,全无早间醉态,再是意气风发,显得兴奋异常。

    蒋铁略有一愣,待回过神来,忙把王延兴介绍给钱传珦:“这位乃是闽地王延兴大人,尊夫人琅琊郡君堂兄。”

    “王兄远道而来,一路风波劳顿,有失远迎。”钱传珦闻言迎来拱手,语态亲和温良守礼,“明州风波未平,当下俗务缠身,实在有所慢待。”

    王延兴连说无妨。

    蒋铁过来,关切有问。“公子这些时可有辛苦?”

    钱传珦挥手:“小弟无妨,蒋兄辛苦。”说完,又说,“蒋兄海上剿匪,实在劳苦功高,弟却无以为报。”再直视蒋铁,“不仅难于为报,将来或有拖累,蒋兄可曾有悔?”

    蒋铁呵呵大笑:“公子要报我不难,只怕公子不情愿。”

    钱传珦亦有笑:“有我给不了蒋兄的吗?我便身家性命都给得了蒋兄,兄但讲无妨。”

    “如此,公子不要后悔。”蒋铁趋身,“公子卸下疲惫,随我章溪畔去,从此泛舟富春,和那山风对吟,与这江月对饮,公子意下如何?”

    钱传珦怔住。

    王延兴接下话头:“想我延兴当年,亦是苦有执念,如今却是明了,天地之大,人间之美,各行各业,各山各海,雄心壮志,尽可施展,可谓世间何处不风光。像我当下远洋经贸,才有涉猎已觉其妙无穷、其乐无穷、其业无限。”

    钱传珦笑容再现:“王兄有所不知,我这蒋兄,样样皆好,只有一样,胸无大志,有负上苍恩赐,有违生民期望。”

    三人交谈正欢,铁仁引来俞大娘、俞小娘、张大长腿、常铁脚板、八勇十四卫、四十女员一众。

    俞大娘牵着俞小娘小手,领一行人入内。俞小娘眉眼灵秀,步履轻盈稳当,全然不惧满堂生人。钱传珦含笑上前,身边伺者捧来一具海船玉雕紧随,船形大气,技法精巧,帆、舵、锚、人物一应俱全。他从身边伺者手上接过海船玉雕,俯身递去:“小娘子远来辛苦,小小玩物聊作玩具。”俞小娘躬身谢过,小心抱在怀中,感觉沉重异常,却是爱不释手。

    众人依序落座:正中央主桌,钱传珦居首,左侧王延兴身姿挺拔,自带船主干练气场;俞大娘端坐右侧,气度沉稳,眼底藏着历经风浪的通透;蒋铁一身素衫,神色沉静淡然,周身敛去锋芒,坐在下首,眼神落在小娘身上;俞小娘紧挨着母亲坐,安静乖巧,把弄海雕,对身外之事全不在意。

    厅堂两侧分设席位,八勇、十四卫占四桌,个个身形魁梧,坐姿挺拔,眉宇间满是忠直豪迈,举止干练有度,姜生、铁仁和张大长腿、常铁脚板入席陪坐。四十名女员分坐四席,衣裙利落,身姿英挺,静坐阵列井然,不见半分娇怯。

    待全场坐定,仆役按五代宴礼躬身布菜。桌上菜肴丰实,东海醉蟹、风干海鱼、红焖石斑、笋脯野鸭次第上桌,越州米糕、渔家麦饼搭配菌海鲜汤,海味与江南农食相融,酒樽皆为青铜古器,斟酒添菜进退有礼。

    酒过数巡,钱传珦环视满堂,目光扫过英武女员与豪气勇士,又看向端坐不语的蒋铁,神色满是惋惜与激赏。他抬手举杯,语声坦荡:“蒋兄,今日一见,方知你麾下人才济济。诸女巾帼不让须,诸士皆有万夫不当之勇,个个都是当世难得的英杰。便凭当前班底,亦是大有可为。偏你素来淡泊,埋于市井乡野,难道忍心让这般良才长久屈居一隅,辜负天赐本领?”

    蒋铁执盏浅抿,神色依旧平和,缓缓开口:“公子错爱。众人所求不过安稳度日,我所求也只是一方太平。乱世之中,英才若卷入纷争,反是祸端。能守本心、安其身,便已是圆满。”

    俞大娘闻言微微颔首,目光望向厅外东海方向,神情淡然。王延兴抚着杯沿,默不作声。满堂将士听闻二人对话,皆齐齐举杯,没有喧哗,唯有一片赤诚相和。

    钱传珦无奈一笑,举盏示意:“也罢!不谈功名,只论情谊。诸位远来是客,今日不醉不归!” 厅堂之内,杯盏相碰之声此起彼伏,欢而不闹,尽显众人各异的心性与默契。

    宴饮正欢,右侧街市之外,忽然传出一阵痛苦惨叫之声,一阵一阵,鬼哭狼嚎,听来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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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州衙宴厅,鎏金烛台的火光被窗外凄厉的喊叫震得微微摇晃,满桌珍馐的香气瞬间被恐慌冲淡。

    那声音起初低沉,像是有人咬着牙在忍耐,随即愈来愈凄厉,愈来愈绝望,一阵一阵,鬼哭狼嚎般撕破冬夜的宁静。惨叫之中,夹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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