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沈家的天塌了


 “你跟我来书房。”

    书房里只有他们兄妹二人。

    沈砚之坐在书案后面,沈棠棠站在书案前面。这个场景她太熟悉了——小时候功课背不出来,被大哥叫到书房训话,就是这个站位。后来长大了,大哥不再训她了,但她每次进这间书房还是会不由自主地紧张。

    “坐下。”沈砚之说。

    沈棠棠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双手继续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沈砚之看着妹妹的手。那双手很小,指头圆圆的,指甲剪得干干净净。右手食指上有一点墨渍——大概是早上不小心沾上的。

    他忽然意识到,这个小妹已经十七岁了。在他的记忆里,她还是那个追在三哥屁股后面要蛐蛐的小丫头,还是那个被姐姐罚抄《女诫》抄到哭的小笨蛋。但她已经十七岁了。到了可以嫁人的年纪。

    而他对她的了解,少得可怜。

    “棠棠。”他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那个裴钰,就是昨天宫宴上你见到的那个吗?”

    沈棠棠点头。

    “你跟他聊了什么?”

    “蛐蛐。”沈棠棠说,“他有一只蛐蛐叫常胜,品相很好,但左后腿发力有点虚。我跟他说可能是喂得太精细了,缺野性,加点车前子和蒲公英就好。他说他今天就去太医院药房找。”

    沈砚之听着妹妹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关于蛐蛐的话,忽然有点恍惚。他从来不知道棠棠懂这些。

    “你觉得他怎么样?”

    沈棠棠想了想。

    “他跟我一样笨。”

    沈砚之的眉毛动了动:“这是好话还是坏话?”

    “是实话。”沈棠棠认真地看着大哥,“大哥,我知道我笨。你们让我读书我读不进去,让我学规矩我学不会。以前你们给我安排什么我都听话,是因为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但嫁人不一样。”

    她顿了顿,声音小了一些,但没有退缩。

    “如果非要嫁,我宁愿嫁一个跟我一样笨的。至少他不会嫌我。”

    沈砚之沉默了。

    窗外有鸟叫。是一只画眉,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停在书房的窗台上,歪着头往里看。

    沈砚之忽然想起沈芷衣信上那句话——“棠棠是家中最单纯的孩子。望兄长善待之。”

    他当时以为那是姐姐对妹妹的牵挂。现在他忽然明白了。沈芷衣写那句话的时候,已经猜到了家里会怎么做。她不是在告别,她是在托付。

    “裴家那个老五,”沈砚之慢慢说,“虽然没什么出息,但人不坏。我问过裴琰,他大哥说这个弟弟心眼实,对下人也好。”

    沈棠棠的眼睛亮了一点。

    “他昨天还说,我‘会吃’是本事。”她的声音很小,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从来没有人说过那是本事。”

    沈砚之看着妹妹。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翘了一下。很轻,像桂花被风吹落的样子。

    “那行。”沈砚之说。

    沈棠棠愣了一下:“什么?”

    “这门婚事,大哥替你做主了。嫁。”

    沈棠棠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大概是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她只是点了点头。

    “那我回去了。”

    “去吧。”

    沈棠棠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大哥。”

    “嗯。”

    “姐姐她会没事的吧?”

    沈砚之沉默了一瞬,然后说:“会。”

    沈棠棠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沈砚之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听着窗外的画眉叫。叫得不如御花园的好听,但比御花园的自在。

    裴家的祠堂里也在开会。

    不过气氛比沈家轻松得多。主要是因为裴珩在。

    裴珩是大理寺卿,审了这么多年案,最擅长的就是在乱七八糟的事情里找到最简单的解决办法。沈家一大早派人来报信,说沈芷衣昨夜离家出走了,话没说透,但意思很明白——新娘子跑了。

    裴珩听完,只说了两个字:“也好。”

    裴母差点把手里的茶盏砸过去。

    “什么叫‘也好’?你弟弟的婚事黄了,你说‘也好’?”

    裴珩不紧不慢地放下手里的卷宗。他是从大理寺赶回来的,官服都没换,一身深绯色的官袍坐在祠堂里,跟周围沉檀色的木质摆件融为一体,像一尊不苟言笑的佛像。

    “沈芷衣那丫头心高气傲,不愿意嫁老五也正常。强扭的瓜不甜。她跑了,总比嫁过来成了怨偶强。”

    裴母张了张嘴,发现二儿子说得居然有道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那婚约怎么办?”四哥裴瑾开口了,“沈裴两家的婚事是先帝定的,不能说没就没。”

    “沈家不会让婚约落空的。”裴珩说,“他们比我们更丢不起这个脸。”

    话音刚落,管家进来通报:沈家来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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