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沈家的天塌了


像一只被突然放到陌生地方的小动物,不知道该往哪里走,只好站在原地不动。

    “来人。”沈砚之说。

    丫鬟进来。

    “带四小姐回去梳洗。早膳送到她房里。”

    沈棠棠被丫鬟领走了。走到门口,她忽然回头。

    “大哥。”

    “嗯。”

    “姐姐信上说‘不要牵连他’。那个人……是谁?”

    沈砚之沉默了一会儿,说:“一个江南书生。姓顾。你姐姐三年前随母亲南下省亲时认识的。”

    “他对姐姐好吗?”

    沈砚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说:“去吃饭吧。”

    沈棠棠没再问了。她跟着丫鬟走出去,穿过回廊,经过花园。花园里的桂花开得正好,香气浓得几乎要凝成实质。沈芷衣最喜欢桂花,每年秋天都要亲自采了晒干,一部分做桂花糕,一部分泡桂花茶。

    今年桂花开了,姐姐走了。

    沈棠棠在桂花树下站了一会儿,然后低头继续走。

    沈砚之在沈棠棠走后,又在窗前站了很久。

    苏氏走到他身边,没有出声,只是把一杯热茶放在他手边。沈砚之低头看了一眼茶杯,伸手握住了妻子的手。

    “芷衣的事,”他低声说,“是我的错。”

    苏氏反握住他的手:“不是任何人的错。芷衣那孩子,从小就有自己的主意。你拦不住她。”

    “我根本没拦。”沈砚之说,“我甚至不知道她心里有人。三年了,我一点都没察觉。”

    “因为她不想让你察觉。芷衣太聪明了,她要是想藏一件事,谁也发现不了。”

    沈砚之没有说话。

    窗外桂花落了满地,金黄一片,像是铺了一层碎金子。

    族中长辈是午后到的。

    沈家祠堂里坐满了人。沈母坐在上首,眼睛已经哭得没有泪了,只是红肿着,神情木然。沈砚之坐在她旁边,脸色沉静,不说话。

    族叔沈伯安最先开口。他是沈家目前辈分最高的人,头发白了大半,说话慢条斯理,但每句话都像钉子钉在木板上,拔不出来。

    “芷衣这丫头,太不懂事了。裴家的婚事是先帝在位时定下的,两家交换过庚帖,满京城都知道。她现在跑了,沈家怎么跟裴家交代?”

    没有人接话。

    沈伯安继续说:“裴家那边已经听到风声了。今天一早裴家老二就派人来问,被我挡回去了。但挡得了一时,挡不了一世。”

    “族叔的意思是?”有人问。

    “婚事不能退。”沈伯安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裴沈两家的婚约不能毁。毁了就是打裴家的脸,也是打沈家自己的脸。朝堂上多少人盯着咱们两家,这个节骨眼上出了这种事,一个处理不好,就是两家的体面一起丢。”

    “可是芷衣已经走了。”二房的婶娘小声说,“难不成把她追回来?”

    “追回来也没用。”沈伯安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一个心不甘情不愿的新娘子,嫁过去也是怨偶。裴家也不会要。”

    祠堂里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有人开口了。

    “家里适龄未嫁的女儿,不止芷衣一个。”

    说话的是三房的婶娘。她的目光在众人脸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角落里。

    所有人的目光跟着落过去。

    沈棠棠正缩在角落的椅子上,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她换了身衣裳,梳了头,看起来比早上整齐多了,但眼神还是茫然的,像一只被突然从窝里抱出来的兔子。

    她感觉到众人的目光落在身上,茫然地抬起头。

    “什么?”

    沈伯安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目光移向沈砚之。

    “砚之,你怎么看?”

    沈砚之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角落里的妹妹。

    沈棠棠坐在那里,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背挺得很直——是沈芷衣从小教她的,“坐着的时候背要直,别像个虾米”。她的眼睛又圆又亮,像一只小鹿,里面没有算计,没有防备,只有一种天真的困惑。

    她还没完全明白他们在说什么。

    “裴家老五,”沈砚之缓缓开口,“裴钰。也是适龄未娶。”

    沈伯安点了点头:“两个都没订亲,两个都是家里最小的。芷衣跑了,让棠棠替嫁,既不耽误婚约,也不耽误两家其他孩子的姻缘。裴家那边应该也会同意。”

    沈棠棠终于听懂了。

    他们要把她塞过去填姐姐留下的坑。

    她的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膝盖上的裙料。那是一件鹅黄色的新裙子,今天早上丫鬟给她换上的。她当时还在想,这颜色真好看,像桂花。

    现在她觉得这黄色太亮了,亮得让人眼睛疼。

    “棠棠。”沈砚之叫她。

    沈棠棠抬起头,看着大哥。她的眼睛里有一点水光,但没有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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