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零六章 真龙天子


 他将剑高高举起,剑尖直指云端那座金色点将台。

    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个细节都极用力极郑重,像是在完成一个仪式——一个凡人帝王向天界宣告“宁死不降”的仪式。然后他厉声下令:

    “传朕旨意!将全城但凡有点法力的奇人——和尚、道士、画符的、念咒的、跳大神的、通阴阳的,不管什么来路什么修为,一并宣来北门城下听令。现在是保卫社稷的时候,平日养着这些人便是为了今日。凡能出力者,朝廷事后必有重赏;凡畏缩不前者,以大燕律以叛国罪论处!”

    传令兵沿着城墙和街巷飞奔而去。

    马蹄声在元日清晨的石板路上敲得又急又密。

    不到半个时辰,邺城各处寺庙道观中的奇人异士便被陆续征召至北门城下。最先赶到的是白马寺的几个僧人,他们手持念珠和锡杖,面色凝重却步伐坚定,为首的正是当年在洛阳白马寺为阮籍敲钟、为慧明祈福的道安。

    紧随其后的是城北道观里的几个老道士,他们背着桃木剑和朱砂符纸,步履匆匆。还有几个幽州来的巫祝敲着兽骨手鼓,鼓声沉闷而急促。他们大多没什么高深的修为,但在人间已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异人。

    他们知道这一去凶多吉少,但没有一个人推辞,没有一个人找借口。

    道安走到北门城下,抬头看了一眼云端那些银甲天兵,双手合十念了声佛号,然后转身对身后的僧人们说了一句话: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石虎在城下指挥镇北营弓箭手列阵。三千弓弩手在北门内侧排成前后两排,前排跪姿后排立姿。箭矢的箭头全部浸过桐油,箭杆上缠着浸油的麻布条。

    他一声令下,三千支火箭同时点燃,箭头上的火焰在北门内侧形成一道熊熊燃烧的火墙。

    他又令士兵将攻城用的三弓床弩从武库里拉出来——这种弩是守城时用来对付攻城云梯和冲车的重型武器,弩臂长数尺,弩矢粗如儿臂,矢头是精铁打造的破甲锥。

    禁军弩手们将八张床弩推到城墙豁口处,粗大的破甲弩矢的尾端系着浸过油的麻绳在空中燃烧,在昏暗的晨空中犹如八个巨大的火把。

    石虎又令步兵在北门内侧用沙袋和碎石堆起简易掩体,准备应对天兵随时可能发起的俯冲攻击。

    所有士兵都知道这些准备很可能徒劳无功,但没有一个人懈怠,没有一个人放下手中的兵器。

    石虎站在阵列最前方,手里握着狼牙棒,仰头盯着云端那些银甲天兵,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压抑了太久却找不到发力点的憋屈和愤怒。

    太白金星没有再给邺城更多时间。他右手在天枢令戒上轻轻一拨,令戒上的银芒骤然炸开,化作一道极细极亮的银色光束直冲劫雷云深处。

    劫雷云中翻滚的暗金色电光,在这道光束的引导下开始向邺城北门城墙正上方汇聚,聚成数十颗巨大而刺目的金色雷球。

    每一颗雷球表面都在不停地跳跃着密密麻麻的电弧,电弧的末端在空气中留下极细极亮的金色轨迹,像是在半空中同时展开数十张由雷电编织而成的巨网。

    他右手轻挥,那数十颗金色雷球便同时从云端砸下,拖着长长的金色尾迹,以万钧之势轰向北门城墙。

    雷球尚未触及城墙,城墙上的青砖便已被雷球表面逸散的电弧灼烧得滋滋作响,砖缝里的苔藓瞬间焦黑成粉末,城垛上的军旗被电弧点燃呼地烧成灰烬。

    第一颗雷球砸在城楼左侧的城墙上。

    城墙猛地震颤了一下,青砖和夯土在雷球的冲击下炸开一个巨大的豁口,碎砖和土块四处飞溅。有几个来不及躲避的士兵被冲击波直接掀飞出去,撞在后方城垛上,身上的皮甲被炸得碎裂,鲜血从甲片缝隙中涌出来。

    第二颗雷球紧接着砸在城楼右侧,城墙上的箭楼被雷球击中,木质结构在雷火的灼烧下瞬间化为灰烬。箭楼上的几名弓弩手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从高处坠落,身体在半空中被电弧缠绕,落地时已不成人形。

    第三颗、第四颗、第五颗——数十颗雷球依次砸下,每一颗都在城墙上撕开一道新的豁口,每一颗都伴随着守军的惨叫和飞溅的鲜血。

    北门城楼在这密集的雷击下摇摇欲坠,城墙上的青砖大片大片地崩裂脱落,露出里面被雷火烧得焦黑的夯土。

    石虎怒吼一声——“放!”三千支火箭同时离弦,带着刺耳的破空声朝云端那座金色点将台射去。

    然而三千支火箭落在天兵方阵上方数丈处,像是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屏障。箭头上的火焰在那屏障表面炸开成无数细小的火星,随即纷纷坠落,没有一支箭能穿透那层由天界清光凝聚而成的防御结界。

    那八支攻城弩矢同样未能奏效——它们在距天兵方阵不到数丈处,便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从空中同时握住,弩矢的冲力在那无形手掌中被无声地化解。

    精铁破甲锥头在清光中炸开成无数细密的铁屑,弩矢的木质杆身碎裂成几截从云端掉落下来,落在城墙废墟上,落在守军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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